出两套叠放整齐的粗布衣裳,颜色灰扑扑的,像是坊间寻常力役所穿。“换上这个。”
衣服是半旧的,浆洗得有些发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和阳光气味,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陌生人的汗息。陈今浣接过自己那套,抖开看了看,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右袖处却明显被刻意改过,收紧了袖口,以便遮掩他那异常的新生肢体。
陈今浣就地开始更衣,粗布摩擦着皮肤,带来些许刺痒感。少年低着头,用一只左手和牙齿配合,勉强穿进袖子,动作略显笨拙,鼻尖有些冒汗。李不坠早已换好自身那套,抱臂在一旁看着,并未出手相助,直到他系好最后一个结,才将一件同样灰旧的、带着风帽的短氅扔给他。
“遮着点脸。”李不坠言简意赅,自己也披上了一件类似的外氅。
暮色开始真正地沉淀下来,天际最后一抹暖橘被灰蓝吞噬,庭院中的光线迅速变得朦胧。泠秋此时自廊下起身,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早早换好衣物,并将五行剑敛入一只看似普通的灰布长囊中,负于身后。
三人不再多言,悄然出院,未走白日那侧门,穿过几重愈发僻静的庭院,来到一段看似荒废的廊庑尽头。这里堆放着些杂物,墙角生着厚厚青苔。李不坠挪开几个破旧的瓦瓮,露出后面一扇低矮、被藤蔓半掩的小门。门轴似乎久未转动,发出极其涩滞的轻响,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是一条狭窄得几乎仅能侧身而过的暗巷,地面潮湿,堆积着枯叶和不知名的污渍。李不坠当先侧身挤出,警惕地扫视左右。陈今浣紧随其后,短氅的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泠秋最后出来,反手将那小门轻轻推回原状,藤蔓垂下,再次将其掩藏。
他们如同三滴汇入浊水的墨点,悄无声息地融入长安城庞大的肌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