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街。两侧坊墙高耸,墙头新刷的惨白“净”字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目。偶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而过,瞥见这队沉默的车马,尤其是李不坠那高大身影和他怀中明显裹着伤者的姿态,无不加快脚步,远远避开。
车厢内再无动静。于雪眠撩起的那一角帘子仿佛只是个宣告,宣告过后便是彻底的沉寂。她的左腕伤势如何,是如何平定府中叛乱,以及留在长安的几位妇孺,他们都还好么……想问的话太多,但谁都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黑漆角门前停稳。门楣简朴,只悬着两盏素白灯笼,没有石狮镇守,没有豪奴列队,两名褐衣家仆无声地拉开沉重的木门,动作利落,目光低垂,对李不坠怀中那裹得严实的人影视若无睹。
“各位,雪眠有事在身,不便相送。欧阳将军,请随我来。”于雪眠的声音闷闷响起,马车再度驶离,欧阳紧驭马跟车,渐行渐远。
一股混合着艾草与檀香的气息从门内逸出,清冽微苦,瞬间冲淡了街市残留的浊气。
“李兄,这边。”泠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已翻身下马,五行剑敛入匣中,青白道袍拂过门槛,当先步入。门内是一条曲折的游廊,廊下悬着更密集的琉璃灯,光线柔和,将廊柱的影子投在洁净的青砖地上。空气里那股艾草与檀香的气息更浓了,隐隐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药味。
李不坠抱着陈今浣踏入游廊,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沉静的光线和清冽的气息安抚了一丝。他紧随泠秋身后,穿过几重月洞门,沿途所见仆从皆垂手肃立,步履轻悄,偌大的府邸静得能听见远处更漏的滴答声。
上次大火焚烧的痕迹荡然无存,张嬷嬷口中那骇人听闻的庶族内乱也难窥踪影。一切平和如初,可不知为何,二人心中始终被一层朦胧的不安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