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京
   当队伍终于完全驶出幽深的门洞,置身于金光门内宽阔的街道时,李不坠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长安,似乎隔了一层污浊的毛玻璃。

    街道依旧宽阔,两旁店铺林立,灯火次第点亮。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行人不少,却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在他们这一行明显带着漠北风尘、且有人重伤的队伍出现时,投来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审视与惊疑。

    这些店铺门前悬挂的灯笼,颜色比记忆中暗淡许多,不少灯罩上还贴着黄纸朱砂绘制的符箓,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更显眼的是坊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新刷上去的巨大白垩圆圈,圈内用浓墨写着斗大的“净”字,笔画僵硬,似是凡夫俗子对驱邪术法的拙劣模仿。

    “瞧见没?”孟启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得意,驱马靠近李不坠,下巴微抬,指向那些坊墙上的净字,“自打那颗赤色灾星坠入长安,城里就没消停过。人心惶惶,妖言四起。司天台的能人们日夜推算,都说此乃大凶之兆。”

    “金吾卫和咱镇妖司的人,这些日子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他目光掠过李不坠臂弯里沉寂的身影,嘴角扯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陈仙长这趟,回来得正是时候啊。满城都在等个说法,等个……能镇住邪祟的‘祥瑞’。”

    李不坠未发一言,任其自言自语。宽大的玄氅被他不动声色地扯起一角,将陈今浣大半身形连同那截仍在缓慢搏动、新肢初萌的右肩断口,一同掩入阴影。孟启的挑拨如同蚊蚋嗡鸣,他全部的意志都化作一道无声的堤坝,只为护住怀中这片在污浊与疯狂边缘摇摇欲坠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