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仍旧是那片绵延无尽的盐原。
灰白吞噬了时间。他尚未从意识深渊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中完全抽离,感官还残留着盐晶崩裂与意志灼烧的幻痛。并且,附近还有另一道气息,突兀地闯入感知——紧挨着他右腿旁,一个裹着冰晶盐壳的身躯正发出艰涩的抽气声。
欧阳紧。
她的出现毫无征兆,如从冻结的盐层里直接析出。深褐近黑的冻硬皮甲上凝结着厚厚的盐霜,与暗红的血冰混合物胶着在一起,像一层粗糙的殓衣。散乱的黑发被盐晶板结,覆盖着灰白的尘粒。那张曾锐利如刀锋的脸庞此刻灰败如脚下的冻土,嘴唇干裂翻卷,深陷的眼窝里,眼睫被冰霜黏住,正随着她恢复意识的挣扎而簌簌掉落盐粒。
“呃……” 欧阳紧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沉重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掀开一线。起初是全然涣散的茫然,倒映着铅灰低垂的天幕和漫天飘洒的盐尘。随即,那涣散被一种根植于骨髓的警觉强行凝聚。
她的视线越过李不坠染血的肩头,死死钉在他臂弯中那具残破的躯壳上。银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间带出冰碴刮擦喉管的嘶声。她看见了——破碎赭衣下翻卷的皮肉边缘,暗黄胶质如活蛆般钻动,黏稠的黑浆正缓慢渗出,带着她追查至漠北深处、刻骨铭心的兽骚与秽毒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