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谷惊魂(二)
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带起一片雪沫。涎水混着白沫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溢出,在冻得青紫的下巴上拉出粘稠的丝,未结冰就被寒风扯断。

    “阿吉!阿吉你醒醒!” 年长驼夫扎木合扑到近前,粗糙的手掌悬在阿吉痉挛的肩头,想碰又不敢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惊惧,“道长!他这是咋了?刚才还好好的!”

    泠秋指尖萦绕的真气并未撤回,进一步探入阿吉受损的经络,眉头锁得更紧:“秽气蚀脉,泥丸有损——是吸入了此地淤积的腐毒,又受了惊惧引动。” 他尝试着将污秽化除,真气甫一接触病灶,脉络竟自行朽化崩解,已是无药可救。他眸光一沉,视线扫过阿吉裸露的脖颈和手背,只得再次确认皮肤下并无那标志性的灰绿丝絮。“按住他四肢,别让他伤了自己。取些烈酒来,擦拭心口和太阳穴,剩下的…看天意。”

    扎木合未能识破这个善意的谎言,连忙应声,跟另一个强壮的驼夫一左一右牢牢按住阿吉剧烈挣动的臂膀和小腿。有人慌忙从勒勒车上的皮囊里翻出一个扁锡壶,拔开塞子,浓烈的劣质酒气冲散了小片区域的腥臊。

    驼把头兀自跪在那片被翻开的冻土旁,双手沾满了深褐色的泥污,指缝里还嵌着几缕毡布的纤维。他紧攥着泠秋方才递来的那本硬皮账簿,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账簿上那几行不祥的字句:“瘖人,红袄,黑庙活气……马老三他们…他们到底招惹了啥?!”

    “把头!这底下……底下真有东西!” 一个离雪坑稍近、正帮忙按住阿吉的胡商突然惊叫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他一只脚陷在松软的雪里,脚尖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不是石头,那触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片被翻开的冻土边缘,在众人踩踏和火光映照下,一小截森白的、带着明显关节凸起的物体,从深褐色的泥土中显露出来。不是兽骨,那形状分明是——人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