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漏虚实(五)


    李不坠回过头,质问即将冲出齿关,却发现来者并不是林慧——而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黑色布料罩住的人。那黑布不知由何物织成,明明粗粝毛糙,却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笼罩于其中的物体正微微起伏,那是一种近似蠕动的颤抖,让人不禁怀疑被黑色罩住的,是否真的是人类。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靛蓝文件夹的粗糙触感,那霉变纸张与陈旧油蜡的气息尚未从鼻腔散尽。视线凝固在门口——黑色罩布并非静止的帷幕,它在微不可察地起伏,如同包裹着某种在粘稠液体中缓慢呼吸的活物。那黑布粗糙厚重,毫无寻常织物的纹理,反而像凝固的原油。

    袍子的褶皱在移动中不断形成又消解的深浅漩涡。没有呼吸声,它只是伫立着,将门口的光线吞噬了大半,投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沉沉地压向李不坠。

    后者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硬弓,右手本能地虚按向腰侧——那里空荡荡,并无伴随他斩开无数腥风血雨的刀鞘。这认知带来的短暂迟滞,足以让那团蠕动的黑影又向前无声地迫近了一步。罩布下沿垂落,触碰到积尘的地板,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迹在晕染。一股冰冷黏腻,带着万年河底淤泥沉积的腐腥和铁器在潮湿中锈蚀的甜腻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蛮横地挤开储藏室原本的陈腐空气,直灌肺腑。

    就在这时,左肩胛骨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击穿了李不坠混乱的认知壁垒。

    他终于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