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医宴(一)
音再次让于雪眠一愣,然而出神的她很快又被一只手拉回了现实。司天监的星杖重重顿地,二十八宿方位的铜灯突然爆燃,靛蓝火舌舔舐着蟠龙柱上的金漆。于敖紧紧拽住女儿手腕,中年男人的脸上出现了罕有的惊惶:“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按为父说的做,明白吗?”

    混乱之中,一团白雾逐渐笼罩了整个大殿,雾中的人影还没来得及发出痛呼便接连倒地。人们发现寻常办法根本驱散不了雾团,而浓雾的深处,一个白袍身影正慢慢走来。

    “莫要直视雾中物。”于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腰间悬挂的鱼符在慌乱中崩落。浅绯色官袍被浸润成暗褐,这位右司郎中的面容在雾中扭曲成陌生的模样,“跟紧为父,圣人自有安排……”

    话音未落,离他们三步远的鸿胪寺少卿突然僵直。那人保持着撩开珠帘的姿势,青绿补子上的云雁纹路正逐寸消融。他的皮肤变得透明,脏腑经络如琉璃灯罩般清晰可辨。当第一根肋骨化作青烟时,他仍在用凝固的表情与同僚寒暄,仿佛感知不到身躯的溃散。

    白雾裹挟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在蟠龙柱间游荡成无实质的絮状丝绦。她一直跟随父亲的脚步在浓雾中奔走,可她的位置却似乎从未移动。左腕的疼痛早已消失,泥犁子的絮语被更高频的嗡鸣碾碎,化作颅骨深处不甘的瘙痒。

    随着雾气的侵蚀,于雪眠惊恐地意识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个人并不是她的父亲——又或者,那人确是于雪眠的父亲,但她并非“于雪眠”。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已无从得知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