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姿态端稳却不失慵懒,骨节分明的指骨放于膝处,摩挲慢动,后背紧靠椅背,修长双腿大大敞开,定坐在榻前,像一只名贵,不可亵玩的青花瓷器。
这时候,男人才有空隙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
荒唐事。
荒唐夜。
生平第一回被下药,竟是自己枕边人,小娘子为了同他圆房,不择手段。
这倒是符合他对薛旭、薛拂第一印象,手段低廉,吃相难看。为达到目地连脸皮都能舍弃。
他本该厌恶这样的娘子,直到他们之间有一个彻底的了断,和离,休妻,都可以,她选一个,他的生活便能恢复平静。
可这一切都必须有个界限过程,就像他同贺夫人所言,总要做给皇帝看几年,总要给百姓看几年,他们贺府不是那等娶后就休妻的府邸。
昨夜,小娘子的刻意靠近,起初他还能用春药做借口,可后半夜的疯狂,要怎么解释。
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甚至不能接受。
未能娶妻前,他生活除了查案办案之外,偶尔也会因应酬去花楼饮酒听曲,下属同僚暗地里给他送了多少女人,美的各有千秋,身材多是婀娜之人,勾起来的却是他身为男人最原始的欲望而已。
内心毫无波澜。
如果没有酒,她们在他眼里,只是女子。
就算勾起欲望,他却未有心情去碰她们。
同薛拂圆房,是小娘子单方面的手段,一朝踏入,就被缠住。
这让他彻底明白了阴阳调和之妙处。
她长相,身躯,每一处都是他喜爱的模样,她在榻上的浪荡,一边让他沉迷,一边却让他深感厌恶,甚至生出一股无力难堪之感,气愤自己,气愤她守不住贞洁,将女郎最好的模样早早给了一个负心汉。给了其他男人。
接下来要怎么相处,怎么处置新妇,贺州律摩挲着指腹,闭眼陷入沉思。
许久后,在床塌上娘子发出轻微动静时,男人骤然睁开眼。
睡一觉就喜欢上,非她不可,没到这个地步,可体会到她的味道后,让他抛弃了去,就放在院子里圈养观赏,需要刻意避免,他也做不到。
他不想压制。
在明白自己是有欲望时。
之前便罢了,现在有妻在旁,他不是圣人,可以每回都压制住人性。
他想,便遂她愿,同她做一对平常夫妻,只要她不再想那负心汉,一心都在他身上,他可以顺着她的意思。
前提是她要听话。
他喜欢听话的。
薛拂被噩梦惊醒,大口呼吸见对视一人,便见男人就那样阴冷坐在她身边,紧紧盯着她。
见她醒了,第一句就是让薛拂差点再次昏睡过去的盘问,“拂儿,还有多少手段,可以提前告诉我,别再去惊扰母亲。”
她醒后第一句不是担忧安慰,而是质问与猜疑,娘子一颗心坠入谷底。
她想要开口解释,努力动口却发现睡了一觉,嗓音像是被粘住,发不出一声,只有微弱的声音一点点流出来,趟进男人耳朵里。
贺州律骤然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如一座山将床塌外光线阻隔,薛拂瞬间感觉透不过气来。
他是呈防备状态的野兽,而她像是一只白兔,被男人咬着脖颈,丢入牢笼。
小娘子蜷缩床塌,一动不敢动。
就在薛拂闪躲着眼神,想要装作闭眼时,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上回我生病,娘子伺候的得心应手,今日娘子不慎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作为夫君,是该换我伺候娘子。”
说着男人就要起身,躺在床塌上本就心虚的薛拂,见状更加慌乱,不敢看男人眼神,撕扯着喉咙,想要阻止男人道:“不用,怎么敢使唤郎君。”
可男郎却没有给娘子开口机会,转身取水折返回薛拂身边,将她一臂抱起来,放在自身,让小娘子依靠在自己胸膛里。
“啊!”薛拂摆手,试着从男人身上下去,男人也没有阻止,好整以暇看着小娘子吭哧着移动,努力中狼狈的样子。
很快,如男人所料,小娘子最终因为力气不足,而跌落回去。
这时肚子也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男人有很多疑问,想要问薛拂。
小娘子此劫虽疑点重重,但同在大理寺所查之案相比,又很简单。
他了解贺夫人,虽不喜新妇,却不至于置新妇于死地,要不然是意外,要不然便是新妇自导自演。
用些手段,问问新妇身边的虞妈妈便可以真相大白。
他只是不理解,新妇为何这样做。
他碰了她,反而让她不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