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薛府与贺府的喜事。
四四方方的院子,内外红绸飘摇,锣鼓喧天。
从外瞪看,各色花茂树映下的廊道,齐齐排着整整几十号人物。
有人问了:“这贺家娶的大娘子是何人,这般大的排场。”
看热闹的行人,见问话者一身布衣,华发,拄着一根细细的弯拐,颇为看不起,敷衍道:“东坊第三间落魄的薛府,他家姑娘那叫一个水灵,闻者无不惊叹,日月光辉气韵汇聚之人,除了美,只剩下气度,硕身洁额,贺郎君好福气,不知这洞房花烛夜,该是何等销魂。”
好奇者闻言默了默,盯着前脚神化薛娘子,又转嘴下流点评的小哥,问他:“那这贺府可有下席可吃?”
“豁!原来是个讨饭的。”
在晋朝,下席是有些高门大户为了大婚时讨个好名声,为乞儿或周遭落魄户设的一桌席面。
有个正当活计的,皆看不起下席,高门大户要面子,他们也要面子,晋朝几十年没有战事,百姓的生活虽不是人人能吃饱饭,但乞儿却也少有。
故而有些权势的,都爱通过乞儿提升自家名声。
小哥嫌恶推开华发老丈,“滚,滚滚,穷酸货。”
恰在此刻,接亲的轿子来了,一时周遭开始骚动,这薛小娘子的名声,没嫁人前就流传坊间,人人都知东坊有个商贾女,美得让人癫狂,前些年还有一道关于她风流韵事,闹的是纷纷扬扬,谁人不知,就是等着排队,抖着破布灰尘的乞儿,都知晓薛拂芳名。
“你可进,你退回去。”贺家的管事,皱眉挑选排队的乞儿,虽然是趁着婚事做些善事,可这能进贺家门的也需挑选一番,免得有些不长眼地惊扰了贵客。
这边侧门挑选着乞儿,正门却已然开始喧哗,有人喊:“新娘子下轿了。”
瞬间周围专门赶来看热闹的行人,一个个瞪大双眼,紧紧不放盯着薛拂一举一动。
薛拂一身大红喜服,头戴盖头,从花轿点点玉足,轻巧站稳,不做停留,娉婷只顾进门,身旁的妈妈听着周围污言秽语,气的喜庆不再,耸拉着肥面,手指发抖。
倒是走了几步,发现妈妈异常的新娘子,隔着宽袖拍了拍妈妈,视做安慰。
今日的她,是父亲拼尽全力得来最好的安排,她对嫁入贺府,嫁给贺府大郎君,是期待的,所以流言蜚语不足以压垮她。
薛拂由父亲薛旭养大,性格不似男子,反而娇柔做作,起初她不是这样的,可随着父亲在她及笄时娶妻,她只有这样,无赖一些才会得到父亲关注,新母亲进门第一年就给父亲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她见到父亲的日子几乎没有,父亲也很忙。
她便在此时认识了一个父亲资助的书生。
书生叫徐长庚。
那日,徐长庚来向父亲辞行,恰逢父亲不在,母亲也带着一岁弟弟回了娘家,下人无奈,找到薛拂,就这样薛拂同徐长庚见了一面。
就是这一面,让她悔恨不已。
踏入歧途。
之后她同徐长庚的私情被父亲发现,起初徐长庚离京,不知去向,他们只有书信来往,半年后,徐长庚回京,他们便开始见面,徐长庚貌比潘安,她在他温柔听话中坠入情网。
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是这时,父亲发现,阻断了他们,后来还是新母同父亲谈了一整夜,父亲才愿意同意她同徐长庚大婚,只不过要徐长庚入赘,他可继续科举,却不能继承薛府产业。
徐长庚起初并不同意,他是读书人,入赘会被人耻笑,可他一方面又没有足够钱财聘娶薛拂,薛拂同他含泪了断,他又不愿意。
徐长庚想了许久,还是妥协,就在薛拂沉浸在幸福中时,徐长庚又突然消失,不见人影。
父亲报官,回信徐长庚多半已遇害,可徐长庚并无仇人,至少薛拂从未听徐长庚谈起,随着日子的推移,徐长庚依旧找不到,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的产业被对家栽赃陷害,声誉受损,她同徐长庚的私情,也被下人漏了出去,一夕之间,她成了京城有名的□□,不知检点,不要脸这样的话,她几乎每日都能听见。
父亲没有办法,突然想到祖父同贺府有过一个口头婚约,厚着脸皮,堵了贺州律一个月,贺州律不为所动,父亲又求到皇帝面前。
要说父亲同皇帝的渊源,是父亲年轻时,救了彼时还是不受宠皇子的皇帝一命,至于如何救的,父亲闭口不谈,薛拂从父亲欲言又止下明白,是皇帝不让说,那是皇帝最底谷的时候,没有一个皇帝愿意谈起。
薛拂从父亲这里还知晓,皇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答应过父亲一个不会拒绝的要求,薛拂一度以为父亲会因为赚钱而去求皇上,未能想到到头来,竟然是因为她。
皇帝下旨,贺府长辈妥协,贺州律不愿,也不能抗旨。
却定下一个平妻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