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渔夫的双面间谍生涯(上)
    黑板上的数字跟疯了似的不断变换。

    工作人员擦粉笔的手就没停过,一张行情电报还没抄完,下一张就送过来了。

    星洲交易所那边传来的报价一笔接一笔,开盘不到半小时,已经有八只股票触及涨停。

    一个接一个的涨停,粉笔字写在黑板上,白花花的,晃眼睛。

    旁边一个穿灰布衫的老散户手里攥着一把委托单,他盯着黑板上南华橡胶的数字,嘴唇直哆嗦。

    “涨停了……又涨停了……第三天了……”

    这老头姓周,大家叫他老周。

    之前南华橡胶还在跌的时候,他在五块五割肉跑的。

    那时候赔了一半的棺材本,吓得卖了个干净。

    现在看着七块、八块、涨停板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蹿,老周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我他妈的!傻啊!”

    旁边一个穿西装背心的中年人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

    有人凑过去问他。

    “老兄,你怎么不卖啊?”

    中年人头也不抬。

    “白鹰国务卿还没到呢。等他到了,张弛大统领跟他谈完,关税削减的协议签下来,你猜这些股票还能涨多少?”

    问话的人张了张嘴,转身就去排队填委托单了。

    陈海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在五块抄的南华橡胶,两千股,成本一万块。

    现在涨停板八块三毛五,浮盈六千七百块。

    这是什么概念?

    他在军统干十年靠薪水也攒不下这个数。

    止盈?

    六千七百块够他还清最后一笔高利贷,剩下的还能在仰光租个好点的房子,安安稳稳过半年。

    追高?

    可那话怎么说来着?利好出尽是利空啊。

    万一白鹰国务卿来了之后谈判出岔子,关税没减成,行情回调怎么办?

    上次那场暴跌的记忆还刻在他脑子里呢。

    可他又想起茶餐厅里那几个工人的话,“连人家的国务卿都得亲自前来访问,这是有求于咱们啊。”

    白鹰人确实是有求于南洋。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判断,是整个市场判断。

    全仰光的人都在往交易所里挤,队排到门口了。

    陈海捏着委托单,拳头在大腿上敲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做了个折中的决定。卖掉一千股,锁定三千三百多块利润。剩下一千股留着,赌白鹰来访后的谈判行情。

    他站起来排队去填委托单。

    队伍很长,前面挤了二十多个人。

    陈海忽然觉得很荒诞。

    他一个特工,手里掌握的一堆秘密甚至可能足以影响两国关系,可现在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东西,股市的K线。

    那些南洋的同行们知道了,大概会笑出声来吧。

    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正是对方最愿意看到的。

    一个沉迷股市、被数字绑架的人,不会再有心思去想什么忠诚和信仰。

    这不就是最好的,最放心的棋子吗?

    这或许就是他在白党丢了多半个大夏后,如今还能在市面上只有行动的原因?

    不然白党都完了,他这个白党的特务在对方眼里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排到他的时候,柜台后面的经纪行小弟满头大汗地接过他的单子,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

    “南华橡胶,卖出一千股,市价委托——”

    喊声被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

    陈海把回执折好塞进裤兜,走出交易所大厅。

    外面的阳光比进去之前更刺眼了。

    建国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他。

    他顺着骑楼慢慢往回走,脑子里还在算剩下的那一千股能涨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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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陈海回到兴隆商行。

    这商行是保密局仰光站明面上的掩护据点。

    生意嘛,自然是半死不活的。

    偶尔有顾客进来买点东西,大多数时候门可罗雀。

    不过本来就不是靠货赚钱的。

    当年选这个铺面,是因为位置偏,左右两边一个是五金店一个是杂货仓,人流少,不容易引人注意。

    楼上两间房,一间办公,一间放电台设备。

    后院还有个小天井,翻墙就能进隔壁巷子,撤退方便。

    陈海从侧门进去,穿过堆满布匹的库房,推开后院的门。

    站长周云龙坐在里屋的竹椅上。

    桌上摆着一壶凉透的茶,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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