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卷帘门半开着,里头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气动扳手的嗡嗡声。
门口的水泥地上停着三四辆等着换轮胎的车。
店老板弗雷德·科瓦奇靠在柜台旁边喝咖啡。
他四十出头,波兰裔移民,一双粗糙的大手常年沾着洗不干净的黑色油渍。
干了十五年轮胎生意,从一个学徒工熬到自己开店,小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凑合。
修理间里,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给一辆福特皮卡换后轮。
潘英奕,南洋留学生,哥伦比亚大学机械工程系大三学生。
二十二岁,身材精瘦,皮肤是常年阳光暴晒下的小麦色,说昂撒语带着一点南洋口音,但流利得很。
他一边拧螺栓一边哼着歌,手脚麻利。
这份修车店的兼职他干了快一年了。
每周来三个下午,时薪七十五美分,活儿不重,换换轮胎、换换机油、偶尔帮着修修刹车片。
主要是能省一笔生活费,虽然南洋政府给公费留学生的补贴不低,但纽约的物价更不低。
皮卡的车主是个话多的长途卡车司机,叫哈利。
四十来岁,大肚子,络腮胡,嗓门大得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他跑纽约到芝加哥的长途线,每个月都要来弗雷德这儿检查一次轮胎。
“嘿,小伙子,手脚挺快啊。”哈利蹲在旁边看潘英奕干活,嘴里嚼着口香糖,“你是哪儿人?吕宋人?”
潘英奕头也没抬:“南洋人。”
“南洋?”哈利挠了挠头,“哦,东南亚那个?最近好像老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名字。”
“对,就是那个。”潘英奕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哈利先生,四条轮胎全换完了。”
哈利绕着皮卡转了一圈,踢了踢新换的固特异轮胎,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修理间角落里的一批轮胎上。
那批轮胎的包装跟固特异不一样。
棕色的牛皮纸包裹,外面扎着塑料带。
胎壁上压印着一个简洁的圆形商标,商标下面是一行文字,“NANHUA”。
哈利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弗雷德,这是什么牌子?没见过啊。”
弗雷德放下咖啡杯,走过来。
还没等他开口,潘英奕已经先搭上了话。
“南华集团生产的子午线轮胎。”潘英奕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骄傲,他拍了拍那摞轮胎,笑了一下,“没错,我的祖国南洋产的。”
哈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轮胎,再看了看弗雷德。
弗雷德擦了擦手,接过话头:
“上个月供应商送来了一批,让我试卖。”
哈利听到这话,直接蹲下身子。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南华轮胎的胎面上用力按了按,又顺着胎纹的沟壑来回刮了两下。
“橡胶料子摸着还挺厚实的。”哈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多少钱?”
弗雷德报出了一个数字:“同规格的固特异要十四美元一条,南华牌只要九美元五十美分。”
哈利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便宜了三分之一还多?”他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这玩意儿能用吗?跑长途最怕半路爆胎,便宜没好货的道理我懂。”
弗雷德没有急着辩解。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翻出一个边缘已经磨破皮的旧本子。
这是他的客户维修记录本。
“哈利,咱们认识好几年了,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弗雷德翻开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到目前为止,换了南华轮胎的客户,没有一个来投诉的。”
他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有个跑出租的ago,叫胡里奥。上个月他那辆破雪佛兰来我这儿,换了四条南华的经纬线轮胎。
那家伙是个工作狂,天天在曼哈顿和布鲁克林之间拉客。
前天他来换机油,我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轮胎。
跑了快三千英里了,胎纹磨损比他之前用的凡世通还小。抓地力也完全没问题,胡里奥自己都说,下雨天刹车比以前稳当。”
哈利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陷入了思考。
他跑的是纽约到芝加哥的长途货运线,路况复杂,轮胎的损耗极大。
卡车换一次轮胎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如果南华轮胎真的耐磨,一条能省下四块多美元,一辆卡车十几个轮子换下来,那可是一笔巨款。
“行。”哈利终于下了决心,指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