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逸尘低笑出声,笑声在桥洞间盪开,震得樑上积雪簌簌坠落:“墮落?”他猛地抬起手腕,困龙咒的幽蓝纹路骤然亮起,如蛛网般爬满枯瘦的小臂,每道咒痕都在震颤,“你看这枷锁,是武尊亲手所下的『镇魂钉』,十八道,道道刻著『困龙咒』,像是我自愿的吗?”
他咳了两声,指腹抚过腕间狰狞的疤痕,那里还残留著镇魂钉穿透皮肉的钝痛:“全因二十年前我替人受过,被废去修为,囚於这桥洞之下。”
温羽凡倚著钢筋柱,铁锈蹭在风衣上留下暗红痕跡,他明知故问,声音却带著刻意的平静:“替人受过?替谁?”
“替那个强抢民女的军方公子,替那些想掩盖丑闻的权贵。”慕容逸尘的目光扫过岑天鸿,那双曾映著华山云海的眼睛此刻翻涌著血色,“当年你我约战华山,老夫剑未折、意未衰,谁知道,最后却折在了这臭水沟里。”
岑天鸿猛地后退半步,黑刀在掌心剧烈震颤,刀鞘险些脱手砸在冻土上。
他喉结滚动,霜白的眉峰拧成死结:“不可能……”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位武尊乃是国之脊樑,怎会……”
“武尊?”慕容逸尘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积雪上,宛如红梅落雪,在惨白中灼出刺目的红,“他不过是权力的傀儡!”
他猛地拔高声音,困龙咒的蓝光隨情绪暴涨,几乎要將桥洞照得通明:“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些坐在金鑾殿里的人!是他们用『江湖规矩』做幌子,行苟且之事,我不过是撞破了他们的齷齪,便落得这般下场!”
温羽凡看著两人之间骤然凝固的空气,破邪刀在腰间轻轻震颤,刀身饕餮纹与困龙咒的蓝光產生奇妙的共鸣。
他知道,此刻拋出的真相,如同一颗惊雷,足以炸开武林奉为准则的秩序,撼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权力根基。
“岑老鬼,”温羽凡的声音陡然沉肃,睚眥面具的獠牙纹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今夜喊你过来,不是看你们对峙,是想请你一起想办法,解了这困龙咒,救剑圣前辈出去。”
岑天鸿盯著慕容逸尘腕间跳动的幽蓝咒痕,又看向温羽凡腰间若隱若现的睚眥面具,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撞在钢筋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既有真相大白的释然,更有斩断过往的决绝:“好一个困龙咒,好一个温羽凡。”
他抬手按住刀柄,黑刀的炽烈刀意与困龙咒的阴寒之气再次相撞,却不再是对峙的锋芒,反而生出一丝微妙的共振。
“二十年前华山未了的帐,”岑天鸿的目光落在慕容逸尘身上,刀意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或许该在解开这枷锁后,重新算算了。”
慕容逸尘闻言,乾裂的嘴唇勾起一抹笑意,眼中的剑意如星火復燃:“正合我意。”
桥洞下的风雪渐歇,最后几片顽固的雪粒被风卷著撞在钢筋上,簌簌落定。
岑天鸿命岑玉堂取来两坛烈酒,陶坛相撞时发出沉闷的嗡鸣,在空旷的桥洞里盪开低回的余韵。
坛封被岑天鸿指尖的真气震裂,“啵”的一声轻响后,醇厚的酒香混著陈年窖泥的腥甜瞬间炸开。
“『醉山』酒?”慕容逸尘枯瘦的手指在坛口摩挲,指腹碾过粗糙的陶面,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微光,像是被酒香点燃的星火,“当年华山之巔,你我本想以此酒为注,赌那半式剑招的胜负。”
岑天鸿席地而坐,黑刀横置膝头,刀鞘上凝结的冰隨著动作簌簌落入身前的瓷碗,酒液泛起细密的白雾。
他倾酒时动作沉稳,琥珀色的酒线在月光下划出弧光:“那时你白衣胜雪,青霄剑能斩落九天星辰。”喉结滚动著咽下一口酒,辛辣的暖意从喉咙烧到丹田,他却突然顿住,目光扫过慕容逸尘破旧的军大衣,“哪像如今,困在这钢筋水泥的牢笼里。”
慕容逸尘举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顺著指缝滴落,在破洞的衣袖上凝成细小的冰珠。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嘴角淌进白的鬍鬚。
“牢笼?”低笑出声时,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腕间困龙咒的纹路突然亮起幽蓝光芒,將他枯瘦的手腕映得如同覆著层薄冰,“你看这十八道镇魂钉,每道都嵌著武尊的『困龙咒』,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待遇。”
温羽凡倚著生锈的钢筋柱,看著两人之间瀰漫的酒气与刀意,想起武道协会档案室里泛黄的卷宗——那些被篡改的记录、缺失的证人供词,如同此刻桥洞上空凝结的寒雾,遮著不见底的阴翳。
酒过三巡,慕容逸尘腕间的咒痕亮得愈发刺眼,与岑天鸿黑刀散出的刀意碰撞出细碎的火。
“二十年前的华山之巔,”岑天鸿忽然开口,黑刀轻轻震颤,“你我没有分出胜负……而如今你这般模样,想要与你再爭高下已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