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寺?”穆重台愕然,抬眼看向宝殿正中,罗睺金像阖目欢喜,右手高举过顶,虎口环握佛头天杵,掌心朝外;左手胸前结印,掌托鹿骨号筒,一手掌生一手执死,祈护众生。
听他的意思,好像在说,他就是罗睺天佛,可没有哪卷经书说过罗睺本相为巨蛇。
供桌前,侞阿难眉眼微弯,姿态闲适地立着,盯凝他片刻,万分笃定:“你不信。”
穆重台:“……”
他真是闲破天,在这听他胡扯八扯,就算香火非其所为,佛门法器也未伤他分毫,夜潜禅房,行苟且之事可是他亲口承认,若须弥山上皆如他这般行径,天上地下合该完蛋了。
恰逢这时,一名女娘携两位家眷步进宝殿,穿红着绿,面色焦愁。穆重台见状,默默侧身让开通路,转身欲离。
侞阿难如影随形,三两步跟上来:“这就走了?”
穆重台目不斜视:“不走,留着做什么?你若真是佛神,此刻就该倾听信众祈愿,而非闲随于我。”
不管他是妖是佛,穆重台都拿他无可奈何,侞阿难行事诡谲,告诉无相方丈,将事情闹大,不过徒增暴露他阴阳双体的风险,死不了,那就忍着,反正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路上无人,穆重台走得飞快,侞阿难的声音却始终在身后不远不近徘徊。
“你道方才那女子?她说她为京城尹氏,未婚夫婿远征边境,得胜凯旋,归京途中遭遇山匪,生死不明,她求其平安归来。”侞阿难顿了顿:“不过呢,那人乃皇室宗亲,有天命护持,我也无法出手相助。”
穆重台心中蓦地一惊,竟然这么碰巧,出征在外的皇家宗亲,不就只有那一位,京城人尽皆知他常年戍守边关,但凯旋归京途中遇匪、生死未卜这等消息,他闻所未闻,头次听说,还是从一条蛇的嘴里得知的。
他不知不觉已行至一处狭长回廊,脚步渐渐放缓。侞阿难极其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仿佛本该如此。
穆重台还是按耐不住,问:“侞阿难,你所言非虚?”
他眉稍微挑:“你信和尚的妖邪之说,不信我为神佛之言?”
“无相师父与穆家来往十多年,我自然信他。先前所言,不过你一面之词,鼬妖是否存在尚未可知,何况我年年入寺,往年可从没见过你。”
“原来如此,因相识时日吗。”侞阿难笑道:“你不见我,是因你目中无我,如同你家丫鬟眼中所见,我不过是个面目模糊、转眼即忘的寻常人。你以为方是初见,实则年年此时,你我皆擦肩而过,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什么?”
侞阿难摆着指头细数:“你八岁那年开春,头一次随母上山,寺中尚是旧年光景。”
“次年,穆家布施,南山寺得以扩建殿宇,香火渐盛。”
“第三年,后禅院新凿放生池,你放入一对花鲤。此后每逢本座诞辰,你便去池边喂鱼解闷。”
“这……”穆重台迟滞,“不过旧事,寺中僧人知其者众多,不足为证。”
“那说些他们无从知晓的,”侞阿难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耳畔,气息微凉,“你心不向佛,抄经时字字入眼,却从不入心。”
“你……!”
“还有,去年,前年,你寂待无味,趁夜静时,疏解…泄欲……”
“住口!”穆重台瞬间面红耳赤,像被猛火燎烫,作势就要抽身逃离。侞阿难却先他一步,转身横臂撑在廊柱上,阻了他的去路。
“两根手指,我记得……半个时辰?”侞阿难玩味地笑:“佛门清净之地做这等事,穆公子倒是畅快得很?”
穆重台脸颊忽冷忽热,几乎快恼羞成怒:“你怎有脸说我,若你为神佛,怎会半夜爬别人窗子?!”
“瞧你,不好好参经,这会儿便一头雾水了。”侞阿难佯装无奈,转而解释:佛经有云,心诚则灵见真佛,对于不向佛之人,即便真佛立于眼前千百回,言语千百句,在其心中亦如清风过隙,不留片痕。佛即欲壑之显相,为了让你能‘看见’我,感知到我,我便,用了些取巧的法子。”
“让你的躯壳先认识我,满意于我。待食髓知味,你的欲壑便有了具体形态,那就是我。我成了你所渴望的‘相’,如此,你便能真真切切地‘看见’我了。此乃‘应机显化’,非是爬窗粗浅。”
“看见你……又能如何?”
“因为,你想要缘线,不是吗?”侞阿难的目光定定锁住他,“尘世间的羁缘,于你是无望之渊。”
他微微前倾:“我可以做你的缘,我知你心知,我能填满你的欲念。”
穆重台怔然:“你,简直荒谬,我只求一份普普通通,不必如此形单影只的缘法,不需要你这等扭曲的好心。佛前讲众生平等,你此般作为,与惑人心智的妖邪何异?算什么神佛?”
“平等地生,平等地死,平等地承受业报,平等地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