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群臣。

    “今日就到此。”长鱼渊开口,“退朝。”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退出殿外。

    崔伯言本随着人流向殿外去,他心中念头急转,今日这天幕揭露之事太过骇人,曹真倒台,这后续的波澜……

    “崔卿。”皇帝的声音响起。

    崔伯言脚步一顿,转身,躬身:“陛下。”

    “你留下。”长鱼渊已从御座上起身,走向偏殿,“随朕来。”

    “是。”崔伯言苦笑,但只能连忙跟上。

    偏殿内,香炉青烟袅袅。

    长鱼渊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臣不敢。”崔伯言躬身。

    “朕让你坐,你就坐。”

    崔伯言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榻边坐下,只挨了半边。

    长鱼渊没有立刻说话,端起内侍奉上的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

    “崔卿,”皇帝终于开口,“你可还记得,曹真与大皇子……是何关系?”

    崔伯言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当然记得。

    曹真之妹,乃是大皇子长鱼煌的生母。

    曹真,是大皇子的亲舅舅。

    这些年,曹真能在朝中坐稳御史大夫之位,固然有他自身钻营之能,但也有这么一层关系的原因。

    “回陛下,”崔伯言声音干涩,“曹真乃大殿下之舅父。”

    长鱼渊抬起眼,“这些年来,曹真在朝中为煌儿铺路搭桥、排除异己,这些事,你以为朕不知?”

    崔伯言额上汗珠滚落,连忙离座跪下:“陛下明鉴!臣……臣对此实不知详情……”

    “起来。”长鱼渊摆了摆手,“朕没有怪你的意思。今日留你,只是想听听你的实话。但说无妨。”

    崔伯言战战兢兢地起身,重新坐下,只觉得掌心全是汗。

    在这深秋,他竟出了一身透汗。

    “陛下……”他斟酌着词句,“曹真身为外戚,关切大殿下前程,也是人之常情。至于是否逾越,臣掌管尚书省,多理政务,对御史台及宫中之事,确不敢妄言。”

    长鱼渊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崔伯言的心却沉了下去。

    陛下这态度,分明是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天上人将曹真钉死在“奸臣”的耻辱柱上,而曹真与大皇子是血脉至亲,利益同盟。

    如今曹真事发,陛下会怎么看待大皇子?会相信大皇子对曹真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

    更何况,这几日陛下的动向再明显不过。

    陛下定是认为“谢升之”就是谢追,而谢追是谁的人?

    是大皇子的伴读,是大皇子未来最可能倚重的臂助。

    一个可能有“弑父篡位”之心的儿子,身边围绕着未来会“围皇城”的悍将,还有一个贪墨赈灾粮、祸国殃民的好舅舅……

    陛下心里,大皇子此刻恐怕已不再是宠爱的长子,而是危及自己性命的隐患。

    崔伯言暗暗叹息。大皇子……完了。

    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

    失了圣心,又被冠上这样的嫌疑,在这深宫之中,便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你去吧。”长鱼渊放下茶盏,挥了挥手,“今日之事,不必外传。”

    “臣遵旨。”崔伯言如释重负,连忙起身行礼,退出偏殿。

    走出甘露殿,崔伯言深吸一口气,仍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脑子里纷乱如麻。

    天幕再现,朝局必将迎来剧震。

    曹真一党倒台只是开始,接下来,清洗、站队、试探……恐怕要持续很久。他这个尚书右仆射,又该如何自处?

    正思量间,已到了宫门处。

    “崔相。”一声招呼传来。

    崔伯言抬眼,只见随秉忠走来,似乎也是刚出宫。

    “随府尹。”崔伯言拱手还礼。

    随秉忠苦笑:“曹真他……真是胆大包天啊。”

    崔伯言叹息一声:“天网恢恢。”

    他不想多谈此事,便转移话题,“府尹这是要回衙?”

    “正是。”随秉忠点头,“城中这几日还需多加安抚巡查,不敢懈怠。”

    两人又寒暄两句,便各自走向自家车驾。

    崔伯言登上马车,车帘放下前,他余光瞥见,随秉忠并未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黄晁跑过来,他手里攥着一个书匣,想必就是那份关于河洛天象的奏疏。

    随秉忠迎了上去,与黄晁说了几句话。

    距离远,听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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