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灯光倾洒在后座二人的面颊上,将身影硬生生从中间隔离几寸。
谈璋微拧着眉,将胳膊越过对方的躯体,按下竺和玉座位旁的窗户开关。
竺和玉唇角噙着笑意,掠过侧脸的清风丝丝缕缕将他的发丝撩至耳垂,心情好像没有被刚才的意外影响。
这副模样与谈璋印象中同住的竺和玉大相径庭。
至少在过去几天的相处中,竺和玉从未对他露出这般虚假的表情,甚至在谈璋紧急赶来研究院前,也未曾预料到他的这副面孔。
而此刻的他——
……仿佛一尊不会言语的精致人偶。
或许谈璋不应该做这样的比喻,但近近观察对方弧度恰到好处的眉眼,完全好似变了整个人。
更别提与通讯中鲜活的语气联系起来。
谈璋竭力甩开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收了收表情,淡淡地将尚未尽的话语吐出:“……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不适地压了压眉心,怪异的感觉浮在心头挥之不去,致使谈璋无法自然地对面前熟悉却陌生的面孔流露出亲切的语气。
谈璋姑且将它归功于竺和玉在见证冲突发生后,深觉难堪,才不愿意透露出自己的真实内心。
少年低声垂头道:“嗯……哪里都不舒服。”
短短一句话,却把谈璋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高高钓起,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拧紧眉头:“?”
他上瞧下看,愣是没从竺和玉白皙的肢体上瞧出丝毫外伤,刚想出口。
言辞触及唇边时,又猛然收回。
谈璋微微叹口气,尽力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外露,于是嗓音也忍不住随竺和玉的低声而压低。
“脚痛?”
他委婉地问。
任何人在闻见高个子如打鸣般的尖叫后,都不会误会真正的受害人是谁,谈璋也不例外。
但既然竺和玉说他哪里都不舒服,谈璋又不可能挨个询问他,便将问题抛回给他,指望他领会到自己的言外之意。
竺和玉接收到他细心的暗示,闻言自然流畅地顺着他给的台阶下,眨了眨眼睛,道:“哇,老公你太懂我了。”
“我就是脚痛!”
话音落地后,他还立马做作地弯腰,面露疼痛神色,谈璋怀疑若非是对方是真的好面子,估计恨不得下一秒得学着高个子尖叫出声。
谈璋:“……”
他似乎隐隐触摸到少年隐藏在温柔躯壳的恶劣性子,却又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真实的想法,本能地反驳对方理所当然的语气:“不是吧?”
而且,谈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首先,显而易见,竺和玉是踩人的那个人。
假设刚刚在研究院争执的过程中,竺和玉被高个子研究员拉扯后,又紧接着在混乱中被踩了一脚。
其中的受力逻辑必然是:
其一,竺和玉先被对方踩了,接着才选择以牙还牙,或是无意间再狠狠踩高个子一脚;
其二,踩完高个子后,竺和玉被恼羞成怒的高个子踩回一脚报复。
但现场的情况再怎么紧急,也尽数落在谈璋眼中,没有遗漏才是。
而谈璋的所见所闻分明是,在竺和玉被对方猛然往后拉扯的一瞬间,高个子已经抱着脚在原地惨痛跳动许久。
随着越来越深入的思考,怀疑的语气逐渐化作笃定。
谈璋捏了捏鼻心,话语在喉咙内深思转了几圈,才确信地朝竺和玉认真点头。
“不可能!我没看到你被踩到,而且你刚刚走路的时候,貌似也并没有不适感。”
少年微讶,良久笑道:“那我……骗你的?”
笑意从竺和玉脸上浮现后仅仅片刻,如人偶般的虚假面容裂开一丝缝隙,而后悄然隐入黑暗。
而在谈璋注意不到的角落中,指尖摩挲引起的刺痛感渐渐停息。
谈璋:“??”
他后知后觉自己被当成戏耍的玩具,终于忍不住从喉咙中挤出一丝冷笑。
新仇旧怨险些被谈璋尽数翻阅回来,化作无语的箭头齐齐扎向竺和玉的身体,而后被他狠狠压下。
他忍住想要摇晃对方稳如泰山的躯体的想法,冷淡地别过头,瞳孔内倒映出窗外极速飞过的市区景物。
希顿的高楼大厦众多,如今正值白日,闪烁的霓虹灯也静静歇下活跃心思,盘绕在楼盘之上。
“如果你仅仅只把我当作值得欺骗的对象,那我没什么好问你的。”
谈璋轻声道,嗓音却夹杂着一丝不悦:“我们的婚姻确实只是出于契约。”
他的咬字渐渐变硬,重音落及“契约”二字,又急急忙忙掐断话头,落在旁人耳朵里,自是容易让人误解谈璋气急败坏。
在这以前,谈璋也许不会这么在意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