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金风荐爽(4)
    与冯昀看过的影视剧画面不同,宁义广带着冯昀去往的并非官衙升堂的正经厅堂,上面坐着的官员等没有乌纱帽和圆领袍,也不见周围有衙役拿着棍棒高喊“威武”,明显便是简单地走流程,可见宁家这几日的打点十分到位。

    冯昀只来得及简单扫视一眼,见上面乌压压坐着好几个人,料想是因为褚飞白这个天子使者来了,当地的重要官员必然也都跟着出面,她来不及多看,便跟在宁义广身后进了门。

    近日的风浪大都因堂下的女子而起,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打量起这个微末女子。

    作为被审问的对象,冯昀当然察觉到了周围人的视线,却也只能同宁义广一起,低眉顺眼地行礼。

    “民女拜见诸位大人。”

    夏指挥开口问道:“堂下可是冯氏?”

    冯昀心中再怎么不情愿,此时此刻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应声道:“民女正是冯氏。”

    冯昀未曾递状鸣冤,夏指挥也不过是给宁家一个证明,也就少了许多流程。

    故而夏指挥开门见山:“近日流传宁家谋杀你的性命,这小道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冯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开口道:“宁家并非谋杀民女,民女与家人一同投奔亲戚,只是因为遇上歹人,一路逃亡,与家人失散,这才昏死在了宁家四爷坟前,民女饥寒交迫,许久之后才醒过来,不曾想被人误以为是从坟茔中爬了出来。”

    尽管如此,冯昀的声音还是难免哽咽一二,倒不是她有什么精湛的演技,而是她努力克制自己在此时此刻说出什么不必要的话。

    她可是连现代的法庭都没有上过,更不用说古代的衙门了。

    夏指挥见身边的吏员已经将事情原委记录完毕,便起身转向上首的几位大人,开口道:“褚大珰、刘镇守,郑知府、李知县,这件事已经明了,不过是好事之人的胡编乱造罢了,几位觉得……”

    坐在上首的褚飞白微微颔首,显然是对这个结论十分满意,又问刘镇守道:“依刘镇守之见,此事这样处理如何?”

    镇守太监刘宁也收过宁家的礼,当然不会刻意挑刺,只是道:“真相大白再好不过。”

    见到此情此景,跟随夏指挥一同审案的吴副千户的面色更差,显然已经意识到如今的情况不妙。

    郑知府遂开口道:“既然事情详尽,可见宁家无罪,一切不过是误会罢了,之后发文通报,再将好事之人惩戒一番即可。”

    吴副千户已是满头大汗,急中生智道:“李知县觉得如何呢?”

    “这案件本应该交由我这个知县来处理,如今却落到了提刑按察司的夏指挥手中,我还能有什么看法?我肯定不比夏指挥公正,让被害的人上堂自证清白。有这审问的闲暇,倒不如让我这闲人去将原城的堤坝好好修修,免得暴雨洪水妨害百姓。”

    冯昀在下面听得冷汗涔涔,知道夏指挥这算是跨过知县办事,显然和这位李知县的职能范围起了冲突,一时间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们怎么斗法都无所谓,但她冯昀的命也是命啊……

    夏指挥闻言讪讪一笑,连忙道:“知县这是哪里的话?只是这事实在是闹大,提刑按察司岂能坐视不管。”

    褚飞白意味深长地开口询问道:“莫非李知县觉得此事还有疑点?”

    “自然是有的。”

    冯昀不由喉咙一紧,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既然要解决此事,不论这位冯姑娘是被迫活殉还是被人谣传受害,都应该交由官府保护,而非住在与此事关系紧密的宁家,冯姑娘直到今日才从宁家出来,这期间宁家到底有无威逼利诱,谁人能知?”

    知府尚且对褚飞白毕恭毕敬,这位李知县不过微末小官,竟然也敢当众驳了对方的面子。

    冯昀虽然没有看到褚飞白的表情,但也能听出他在暗示年轻气盛的李知县不要继续说下去。

    褚飞白道:“此事虽有不妥,但冯氏‘死而复生’后,这几日都是宁家照料她,倘若其中真有深仇大恨,冯氏为何不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冤情公之于众?”

    李知县愈发义愤填膺:“冯姑娘孤身一人,既无父母长辈做主伸冤,又不能寻求地方官员庇佑,即便真的在宁家受了委屈,又怎么敢当众说明自己的委屈?褚大珰近此言是不是太过理所当然?依我之见,这件事应该彻查才对!料想这件事并非只有宁家有猫腻,原城当地其他富户也必然行过这等不法之事!”

    宁义广眼看着事情不妙,碍于李知县就在上首,不能明着说什么,又不好给冯昀使眼色,一时间额头冒汗,支支吾吾。

    冯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其实冯昀很清楚,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就是被宁家害死的,她应该想办法为她伸张正义。

    但她怕死,更怕死了之后无法回家,反而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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