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落参横(4)
    经过一天并不算踏实的休息,冯昀身上的伤口似乎痊愈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今冯昀的心态积极了许多。

    冯昀捧着酥油饼,吃得狼吞虎咽,几乎要呛住,好在陈子荣如今有了祠堂的钥匙,给冯昀准备了一大碗温水,冯昀才不至于噎住。

    其他人都被打发去吃饭,只有陈子荣一个人守在门口,他见冯昀吃饱,方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笃定太太看了那幅画就会见你?”

    冯昀将饼子放到一旁,道:“我听你和小桃说话,太太才干出众,连这老爷好像都对太太言听计从,我当然要从太太那里下手。”

    陈子荣接着问道:“你不是流民吗?怎么会写字?”

    冯昀只是反问:“谁说读书识字的人就不会变成流民了?”

    陈子荣闻言不由陷入沉默。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如今的世道,若没有权钱傍身,只会读书识字,哪来的安稳?

    “这世上的人这么多,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人家业凋零,也有人富甲一方,谁知道自己会是哪个。”冯昀犹豫半晌,还是将手上的油渍擦在了衣裳上,这才拿起笔,趴在地上画起了稿子。

    陈子荣见她两三笔就勾勒出佛像的模样,不由一怔,将身体向旁边挪了挪,免得挡住冯昀的光,只是他仍旧好奇地蹲下.身,凑在门缝处好奇地注视着冯昀作画。

    “你已经将画交给了太太,还画这些做什么?”

    冯昀仍旧专心致志地画稿,只是道:“金钗已经拿去换了纸笔颜料,你们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只能用这些回报一二。”

    “我们?”

    “万一那位太太不打算见我,你们兄妹两个也能拿着这些钗环首饰的图纸叫他们息怒,就说是从我这里得来的,免得让夫人疑心你们胳膊肘向外拐。”说到这里,冯昀煞有介事地说道:“反正这些东西都是固定搭配,什么观音弥勒、桂子荷花……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有这些图纸,拿着底稿描摹就是,随意搭配,够吃两年的。”

    陈子荣听她这么说,过了一会儿才道:“太太一定会见你的。”他见冯昀抬头,面露疑惑之色,方才接着说道:“我是听你说了那句诗的意思,又看你的图画得这么好,才这么猜的,否则我不会让小桃去做这件事。先前家中的人都以为你有癔症,不敢接近你,如今我和小桃能够同你说话,你又能作图,太太料定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为了解决眼下的麻烦,一定会见你。”

    冯昀明白他的意思,心中踏实了一些,这才道:“我听昨晚那个人提到过,说是要审我,肯定是有人告发,眼下最需要的不就是能够证明宁家没有谋害人命的证人吗?我这个受害人站出来最合适。”

    她一面解释,一面偷瞧陈子荣的神情,见他对自己的警惕心已经大不如前,冯昀终于开口道:“我要题字,如今是什么年月……”

    她看似自语,却始终没有嘟囔出个大概,还是门外的陈子荣开口道:“祐宁四十二年七月初十。”

    冯昀因为这个日期愣在了原地。

    如果现在的她是十六岁的她,那她大概会兴奋于可以回到自己曾经深度了解的时代之一,满心期待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史书上的记录,但如今的她已经二十七岁,过往的记忆已经模糊不说,只留下了一部分有关这个时代的只言片语。

    祐宁共计五十一年,此时这个朝代已经度过了一百五十余年,渐渐步入夕阳的余晖之中,整个国家体系和统治阶级的弊端也开始不断涌现。

    但身为最高权柄的拥有者的祐宁皇帝周慈荣却仿佛一无所知,在从母亲手中彻底夺走权力之后便开始沉醉于奢侈糜烂的生活之中,只要有人能合皇帝的意,无一不是鸡犬升天。

    皇帝隐于幕后,只偶尔显露锋芒,展示自己身为皇帝的权威。前台的大臣们也纷纷登场,这些人政见立场不同,互相攻讦都是小事,但对朝政混乱的风气却给后世带来不小的影响,以至于昭朝直到灭亡,许多人仍旧忙于窝里斗。

    不论前朝还是宫廷,都被厚重的阴影笼罩,故而后世学者大多评价这一时代“群魔乱舞”。

    饶是冯昀都不由感慨自己的出生点挑选水平,不是谁都有她这样的运气的。

    好消息,她曾是史同女。坏消息,上班上久了,有的东西已经记不太清了。

    陈子荣见她呆在原地,笔尖的墨水落在了画稿上,晕染出一片混沌,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是怕宁家不会轻易放过你吗?”

    冯昀回过神,按捺住自己一时间格外纷繁的思绪,随后低声道:“那天晚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宫里的人还没有走,这位宁家老爷已经想着要杀我,事情解决之后,说不准他就要拿我泄愤,我必须想办法再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你是流民出身,又是被买了下来,没那么容易。”陈子荣摇摇头,道:“不如傍上太太,太太在家里说话一向有分量,娘家又是做首饰生意的,兴许她赏识你的才华,之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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