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取舍
    年关将至,雪小了不少,只院子里还有薄薄一层,陆云苓坐在镜子前描眉,今日已是沈翊说好的日子,若错过今日,她便没有机会了。

    帘子被掀开,书嬷嬷走了进来,“姑娘,老爷来了。”

    陆云苓动作一顿,一直未过问她的陆运怎么突然想起她了,“让父亲进来吧。”

    关于治病一事,她没有提,陆运也没有说,双方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放在心底。

    “见过父亲。”

    陆运今日休沐,穿着一身便服,上上面锈了竹子,他是文人,自诩君子,崇尚高雅。

    “云苓这是要出门?”

    陆云苓穿着一身绯色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唇上抹了口脂,又画了眉,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明艳。

    亭亭玉立,倒有了亡妻的几分模样。

    陆云苓颔首,不欲与他多谈,眼中带着疏离,“父亲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运自然能看出她的冷淡,但他对陆云苓到底心有愧疚,陆运转移了话题,“你院中的丫鬟怎么那么少?”

    他今日白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的院子,一路走来院子里的雪没有清扫,就连家具也肉眼可见的灰。

    陆云苓瞥了他那副虚伪的脸,莞尔一笑,“许是我多年离府,府里的规矩变了吧,毕竟都是夫人准备的。”

    陆运哑口无言,换作平时,他定要训斥她目无尊长,可到底是自己女儿,想到她如今也没有几个月活头,心里泛酸,“我回去让你母亲送些人过来。”

    陆云苓垂眸,眼睫轻颤,“不用了。”

    见陆运看过来,她继续说,“反正你们也知道我活不久了,不是吗?”

    少女眉目冷冽,不像是看父亲,陆运眉间紧绷,面露不悦,“云苓是在怨为父?”

    陆云苓收回目光,没有回答他,面上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不怨吗?

    宠妾灭妻,是非不分。

    但她也确实没立场让陆运别放弃她。

    娶了妻却让妻子受委屈,生了女儿却不养活,这样的父亲,陆云苓打心瞧不上。

    许是被陆云苓眼中的厌恶刺激了,又或许是被女儿下了架子,作为一个父亲,陆运脸上的面子过不去,恼羞成怒道:“你打扮成这副样子是要做什么去?整天不安分,净搞出一些幺蛾子,没有一点嫡女的模样。”

    陆运这副模样,哪怕过去多年,陆云苓无比熟悉,“我做什么不关您的事。”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毕竟府里养大的嫡女也和姐姐的未婚夫不清不楚,父亲若真在意,不若好好管教一番。”

    陆运心中本就计划着让陆云月嫁到侯府,但被她这般赤裸的指出来,面上过意不去,“好,既然如此硬气,那就在屋子里好好反省,来人,看着大姑娘,不要让她出院子。”

    陆云苓走上前,眼中带着不解,“父亲,您要做什么,为什么又要关我?”

    既然他们不想救她,她就自救,她只是想救自己一把而已,沈翊的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他怎么能把她关在屋里?

    陆运却甩了甩袖子,没理会陆云苓,什么也不说便出了门,不问缘故地便将她关在房间。

    陆运走后,陆云苓想追上去,还没有出院子便被几个丫鬟婆子拦下,“姑娘,你不能出去。”

    陆云苓看着门外的三四个人,“让开,放我出去。”

    几人纹丝不动,陆云苓攥紧手指,看了一眼天色,只觉心口有些喘不过气,她看了一眼拦在屋外的人,转身进了房间。

    天色渐渐黑了,陆云苓没有点蜡烛,门外的丫鬟婆子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声音很低,生怕吵着屋内的人,却瞧见陆云苓进了房间一直到天黑都没反应,以为她还在和陆运闹脾气,青月有些担忧,询问其他人,“姑娘一整天没动静,书嬷嬷也不见踪影,真的没事吗?”

    她们几人都没有贴身伺候过大姑娘,陆云苓身边原本有一个大丫鬟,却被老夫人发卖了。

    虽不知什么原因,如今主子身边没有大丫鬟,少不了有人蠢蠢欲动。

    一旁真吃着零嘴的青叶不以为然,但听妹妹这么说,还是说道:“我送饭进去时不还好好的?行了,我再进去看看。”

    青叶走进屋子,却没有瞧见人心下疑惑,“姑娘?”

    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青叶环看一圈屋子,没点蜡烛,窗外寒风吹出嗡嗡的声音,她凑近一看,只见窗户下有一点血迹,她大声喊道:“快来人啊,姑娘不见了。”

    院子里顿时慌乱一片,陆云苓听着嘈杂的声音,却无瑕顾及,瘸着腿迎着黑夜离去。

    孰大孰小,她自有考量。

    *

    城西,清苑。

    沈翊坐在榻前,衣襟敞开,露出硬朗的胸膛,如玉的脸上带着丝丝不悦。

    第四盏茶了,天色已黑,她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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