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棋
    景和六年,隆冬。

    陆云苓立于朱门前,敛眉听着屋内二人谈话,冷风拂过耳边,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她披着白色狐裘,她生得一双艳丽的桃花眸,零星飘雪落到发丝上,偏衬得脸色苍白如雪,添了不少病气。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冬日里被冻得通红,她却似感受不到疼痛,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积雪。

    老夫人的声音苍老沙哑,语气里难掩烦躁,“未曾料到那丫头和她娘同样是个短命鬼,也不知道接过来还有什么用?”

    听到这儿,陆云苓手中的动作顿住,积雪在手掌的闭合中凝成一块透明无色的冰物,她眼睫轻颤,似感无趣,将雪扔在地面上,后知后觉地将冷得发红的手放入袖中。

    屋内男人沉默半晌,似是有些犹豫,“母亲,可云苓再怎么说也是府里的嫡女,还和侯府有着婚约……”

    触及母亲强势的眼神,却又将口中的话止住,陆老夫人摇了摇头,“府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嫡女,更何况,离府那么多年,又发生了那件事,难保不会和我们分心。”

    陆老夫人两鬓斑白,眼底却满是算计,看着面色不忍的陆运,狠下心道:“大郎,大夫都说她只有几个月活头了,府里却还有几十口人,怎么能因小失大,况且,咱们不是还有云月吗?”

    在她看来,外面长大的孙女终究比不上自己手把手调教出的嫡女。

    屋内暖烟缭绕,男人久久没再说话,似是默认了母亲的话。

    屋内没再传来说话声,陆云苓倚在窗边,听着母子二人达成一致的对话,无力地蹲下身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即使这些时日过去,她已经消化了噩耗,可如今亲耳听着至亲之人放弃自己,心中难免悲凉。

    她想不通。

    命运怎么对她如此不公?

    她本应作为陆府换取利利益的筹码回到府中,履行十几年前便定下的婚约。

    浔州已经没了亲人,也没了她留恋的人,索性便随着陆府的人回了京城,左右不过是嫁一个人,婚后是举案齐眉还是相敬如宾,于她而言,无甚区别。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刚到府中没多久,陆云苓便诊断出了不治之症,连婚期也赶不上。

    这病来的突然,倒也不能说是不治之症,只是那药千金难求,陆府即使有能力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离家数年的女儿耗费心血。

    左右不过是一颗不确定的棋子,若不是为了与侯府扯上关系,她也不会被接回来。

    而如今,她成了无用之人。

    没有价值的人就像北地的泛滥雪,无人在意。

    屋檐上的积雪被风拂过,落到颈侧,陆云苓却浑然不觉,只是垂首扯着袖子上的突出的线。

    半年前许久未曾来往的陆府突然派人去了浔州,道是要将她接回府,不过那时她也隐隐猜得出,是因为她和侯府世孙得一段婚约。

    大越朝在先帝执政期间常年战争不断,民不聊生,平阳候带领兵马前往边关,却因军队中出了内鬼而遭到敌军偷袭,落入山崖,命悬一线,恰巧陆云苓的外祖林业是个民间大夫,遇到落入山崖重伤的平阳候便将他带回家中,悉心照料。

    平阳候因此捡回了一条命,想要报答恩人,便欲将林业唯一的女儿收作义女,却被林业拒绝了。

    “我女儿便在浔州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便好了,荣华富贵,也比不上安宁。”

    平阳候只好作罢,真挚报答后便离开了。

    谁知命运弄人,彼时上元佳节,还未及冠的陆运随好友游至浔州,对卖花灯的林茗的一见钟情,非卿不娶,年少的儿郎总是山盟海誓,情深不负。

    女儿家久不出深闺,见男子花言巧语,心也被勾了去,不顾父亲劝阻,非要嫁进京城。

    林业带着女儿远离繁华过着朴实无华的生活,见女儿要嫁到勋贵之家,百般不允,千般不舍。

    林茗却因此确要与其父断绝关系,平阳候得知后,赶到浔州劝阻二人。

    林业终究还是退了一步,任由女儿嫁到了京城。

    平阳候也不负旧恩,不仅在二人成婚后送了不少礼到陆府,更是将林茗生下的女儿许配给长孙。

    陆云苓小时便和平阳侯府世孙顾宴见过几面,只是数年未见,两人早已没了来往,她对顾宴的记忆,已经随儿时的记忆消散,所剩无几。

    陆云苓不想死。

    连至亲之人都不在意,更何况是个外人。

    陆云苓时常觉得不会有东西能在她心里掀起波澜,就像一个个亲人离开那般平静,可当人生被宣判即将终结时,她发现自己是怕的。

    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莫过于此。

    惊恐,无力。

    她才回府没多久,便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醒来后却得知自己病入膏肓,陆云苓想不通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不行了。

    她像个疯子一般扯着大夫的袖子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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