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正月乙丑,霖雨
陆熙迟站在房间正中,看了一圈屋子里大大小小的角落,熟悉的空落感从心底滋生,就像藤蔓一样包裹住他。
似乎又回到了他打春归家发现猫不见的那天,一股又麻又痛的冷意从脊背爬到四肢百骸。
他该怎么办……
若是它有心要躲,他该去找吗?
昨天,它明明已经要走了,可是为了救他,还是跑回来了……
陆熙迟,其实你一直在做它不喜欢的事……留下它是,给它取名字也是……
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脚尖不知道要往哪里迈,向前一步没有缘由,后退一步又不甘心。
屋子里突然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应当是那女子醒了,他踌躇片刻,走进去。
床的那头,那陌生女子拥着厚被子坐起来,圆圆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像是听到了他,她抬头望过来,黑发松动,随后就带着惊讶的目光看向他,堆叠的被子处露出一点雪白的肩头。
陆熙迟像被烫着了,立马转过身,语气又急又快:“不知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我家。”
还似乎……□□。
随后,他听到她带着几分犹豫,说:“我也不知道……”
云意也不知道为何陆熙迟昨天还奄奄一息,现在已经行动自如了,她自己又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化成人形。
她记得族长说过,化形得修炼达到一定程度才可以,以她目前的修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可现在却灵力暴涨,灵海内四处丰盈。
她伸出双手低头查看,修长莹白、骨节分明,确实和做朏朏时完全不一样。
云意疑惑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指尖,那里应该有一道口子才是,使劲搓了搓食指指腹,除了变得有些红之外,竟是半点没有损伤。
她再次探查灵海,那里确实灵气充沛,不似昨晚想调用时那般干涩枯竭。
是有人帮了他们?
云意脑海中遍寻平生所认识之人,唯有他们朏朏一族的族长稍有可能,可族长又怎么会出现在凡间?
昨天飞来的冷箭和那致命的术法,分明是冲着陆熙迟而去,那人不仅想要陆熙迟的命,还想让陆熙迟魂飞魄散。
思及此,云意开始打量陆熙迟,灵力全无,家境贫寒,再寻常不过的凡人,缘何招惹了一个不是凡界的人?
陆熙迟绷紧背站在门框处,他从未与女子单独相处过,更别说是突然出现在他家被子里的女子。
她不说话,陆熙迟也不知道怎么谈论起昨天发生的这些怪事。
心烦地长舒一口气,他现在比起等在这里,更想快点去找猫。
昨天遭遇了那样一桩怪事,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受到牵连,陆熙迟想明白了,尽管它可能并不需要他的关心,但他此刻只想确认它的安危。
云意抱着被子,背上凉飕飕的,她贴着被子往里缩了缩,突然瞥见熟悉的一角,她摸向那处的小春被,软软地扯向自己。
陆熙迟在原地不安地踱步,心想这女子怎么如此气定神闲。一想到猫还下落不明,他就厌恶自己此时的无所作为。
陆熙迟问:“不知姑娘家在何处?”
云意裹住被子,不知如何作答。
顾不了其他,陆熙迟着急地说:“姑娘,我现在要去做很重要的事,等我办完了回来找你,有什么到时候再说。”
不等云意回答,他就转身离开,云意抓住被子,远处的门打开又合上,她有点冻地缩了缩肩膀。
却忍不住思索:陆熙迟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熙迟又跑到了那个山坡上,他记忆里被光切断的崖面还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有一块灰色的的布,他过去看,是他带来的包袱,里面滚落了两只红烛。
山坡上和往日一般安宁,没有半点白色影子,他望着满树红绸的榕树,昨日还蹲在上面的小小身影,今日已不见半点踪迹。
陆熙迟望着深深谷底,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阴影一样笼罩上来,像是要吞噬掉他最后的一点希望。
云意裹住被子想要下床,左脚却不听使唤地和右脚打架,她还不太适应这副身体。
以前手脚并用的时候,她还游刃有余。如今腿是腿,手是手,腰不知道要往哪里发力才能正常行走,像凡间的小孩儿初学走路一样。
骆玉明把糕点放在外间,见四下无人,又想起陆熙迟今日休息,她推开房门,就看到在陆熙迟床上扭成一团麻花的云意,瞬间睁大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云意也不曾想到陆熙迟家里还会有别人突然出现,尴尬地缩回去,眼睛哪里都看,就是不看门口的女子。
毕竟是活了这么多年、半截入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