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怎么办?”陆学盈悄声问,“继续留在这儿么?”
“那边人少。”辛六郎指了指城墙上方,“上去再说。”
三人绕过西边折角,俯身悄悄摸上城墙,躲在高处的垛口后面。
“依我看,”李以诺用袖口轻轻擦了擦额边的汗,“当务之急是寻个出口,将人带出去。”
“要出去,得先解决三件事。”陆学盈眉头紧锁,指了指头顶幽然流动的巨大符文。
“这阵法将整个山妖地界牢牢封印,这是头一件。”她心中暗想,山妖最通卦象爻辞,要破此阵,需将师尊教过的易学再仔细回想一番。
“就算破了这阵,”辛六郎抬头望了望四周,“此处地势险峭,建筑众多,单凭我们三人,恐怕难以闯出城门。”
“第三件,便是下面那群人了。”陆学盈叹气,“方才见那群人面色茫然,只听山妖驱使,就算找到出路,还得想法子让他们跟我们走。”
李以诺见他们言辞无间甚是默契,有些不快:“我是他们的将军,他们怎么会不听我的?”
“底下少说也有五百人,”陆学盈语气柔和下来,“强来怕是不成。”她转头望向辛六郎:“辛公子,你有办法么?”
她可没有忘记,狐族最擅长的本事是什么。
“在下……可以一试。”辛六郎移开了视线。
“那就好。虽然如今阵法未破、城门难开、人心也不齐,但是一件件来,总有办法。”
陆学盈利落地将散乱的头发重新簪好,“我先琢磨破解此阵的方法。以诺,你去探清楚地形,辛公子,务必想个法子令众人听我们指挥。”
“学盈,你还懂卦象?”李以诺问。
“幼时学过一些。”陆学盈偏过头问辛六郎,“你这隐身术能撑多久?”
“三个时辰。”他答,“若时限将至,我去寻你们。”
“那好,我们兵分三路,到时候仍在此处碰头。”陆学盈站起身。
二人点头。
“学盈,你现在去哪里?”李以诺拉住她的手臂。
“底下。”陆学盈略生硬地挣开他的手,往下指了指数百人劳作的地方,“两位,各自当心。”
辛六郎嘴角偷偷泛起了一丝微笑。
她沿着土梯小心往下走,避开干活的男子和巡逻的山妖,一路朝着城墙外侧走。
外墙皆由土夯成,黑灰色的土质极为坚硬,只留一扇约三丈高、一丈宽的城门。
她仔细察看城门与土地接合处,发现有几道蜿蜒的粗深纹路,自外门到地上,一路往远处宫殿方向延伸。
陆学盈拾起手边一根枯枝,轻轻搭在其中一道纹路上,立刻抬头往上看。
发着绿光的符文,蓦地暗了一瞬。
她沿着纹路走向快步往前。行至一半,一道身影忽然从高处坠下,直直砸倒在她的面前,险些被她踏伤。
待她看清,竟是失踪士官其中之一,不小心从脚手架的木板上踩空摔了下来。
一名山妖倏忽飘至,挥起鞭子便往他身上狠抽。
那名男子双臂粗壮,此刻却只知抱头蜷缩,口中不断哀求:“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那山妖一声狞笑:“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废物!”
陆学盈见此清醒,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昔日驰骋战场的将领,在此地,所有功勋都统统无效。对于山妖而言,他们唯一的价值,便是那一身力气。
原来英雄与蝼蚁,可能只隔着一道偶然的门。
她不禁想,若有一天,自己也落入这种境地,会是英雄,还是奴隶?
陆学盈垂下眼眸,掩住鼻息,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走到了尽头。果然,纹路止于宫殿大门与地面的交接之处。
宫门前矗立着一座高台,台上燃着熊熊烈火。
她无声移动到两名守门的山妖身旁,用指甲轻轻刮下墙砖上的几滴露水,再将湿润的手指按在那道纹路上。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响从地底传来。陆学盈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那两名山妖,还好,没有发现。
她明白了。
这些粗纹便是阵眼,一头连着火旺盛气的宫殿,一头连着土气厚重的城门,阵法灵力便在这二者之间来回流动。
水能克火,木能克土,只需在两头同时施以水、木之术,便能掐住这阵法的命脉,哪怕只一息的功夫,也足以打开生门。
她一面观察周边地势,一边悄然往回走。
忽然背后传来一丝温热,不必回头,也知是辛六郎走近了。
“大人可有发现?”他探头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