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车戏
    “你道什么歉。”江就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先去把头发吹干。”

    程亦握着他的肩的手松开了,脚下却没动,二人面对面僵持了几秒。江就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比程亦矮些许,用了点力才把程亦的脸扳起,迫使他同自己对视。

    江就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程亦,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道歉。”

    “我也是警察,是你的同事。不是时刻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被盯上就被盯上了,说明我有被监视的价值,我们已经抓到他们的痛处,或有我身上有他们不得不忌惮的东西——证明我们方向没错,是不是?”

    程亦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江就继续说,“我不管你在想什么,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案子,其他的破案了我们再谈。”他推开程亦身后的房门,“现在,把你的头发吹干。”

    程亦拿着吹风机,打开开关,热风轰然作响,他胡乱地吹着头发,余光始终在江就身上。

    江就坐在他的床尾椅上看何昌蒲传来的报告。程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背影,穿着旧T恤和短裤,盘着腿弓着腰,手肘抵在膝上,颈部线条蜿蜒,收进T恤的领口里。一如既往的清瘦单薄。

    吹风机声音暂停,程亦坐到江就身后,侧身看着他。

    江就仰起脸,双手向后举起将手机还给程亦。

    “明天我要去见刘天意。”

    “我陪你去。”

    江就转过身,认真地问道,“程亦,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是需要被你保护的小孩子吗?”

    “……”程亦垂下眼,“不是。你是警察,很优秀的警察。”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专业。

    “这和保护没有关系。这是…战术和纪律。敌暗我明,对方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下一步可能就是更直接的行动。无论我们个人能力如何,在情报泄露风险未完全排除、且对方已明确将你列为目标的情况下,单独行动就是将自己置于不必要的风险之中。”

    江就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子的抽绳,程亦的话逻辑严密,无可指摘。

    程亦说完,声音放轻了,“而且你是我……”

    江就手上的动作骤然放慢,一瞬间心跳声如擂鼓。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想喝止住程亦接下来的话,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荒谬的期待。

    “你是我……从派出所借调来的,我要负责。明天你去见刘天意,我可以在外围策应,不介入你们的谈话,但必须保证你在视线范围内。”

    “嗯。借调来的。”江就竟然想笑。他扯了扯嘴角,微微侧过头去,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晕开了眼里的疏离。

    他站起身,头也没回,“多谢程副,报告我看完了,替我谢谢班长。回去睡了。晚安。”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程亦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许久没有动。半响,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对不起。

    对不起,江就。

    “哎呦,对不起,我来晚了!”

    二人约的是十二点半,江就十二点左右就到了会馆,等得发闷,吃完了一份糖水,又将酥点塔吃了两层刘天意才出现。

    江就打趣道,“刘少日理万机,理解。”

    “再忙也忘不了来见我们江警官啊。”刘天意压低声音,左顾右看,“程亦没和你一起来?”

    “他来干嘛?”江就佯装不悦,“迟到了这么久,一来就打听他,欠他钱了着急躲?”

    刘天意哈哈大笑,喝了口茶,敛色道:“之前你拜托我打听的有信了。”

    “嗯?”

    “夜阑珊经常带姑娘出去玩的不少,基本都是干大活,这个太难查了。但最近最奇怪的是有个姓冯的,留了个姑娘的台却放了鸽子,连续爽了几天台。那姑娘也好几天没来了,几个客都想点她,妈妈桑都快急死了。”

    “那姑娘叫什么?”

    “花名叫小秋,秋天的秋。”

    见江就眼睛一亮,刘天意得意道:“怎么样,是大料吧?”

    “是,你帮大忙了!这个姓冯的,全名叫什么?做什么的?”

    刘天意摊了摊手,“只知道姓冯,一般叫他冯哥,在龙岗那边活动。其他都不知道了。去夜阑珊消费的非富即贵嘛,这人平时就买钟点大活,暗单开的不多,估计也是做点小生意,没什么钱。”

    江就默默记下这些信息,真诚道,“多谢你,天意,真的帮上大忙了。”

    “我能打听到的就这么多,帮得上忙就好。”刘天意手指轻敲桌面,歪着头看江就,道,“叫叫,别嫌我烦,夜阑珊那边水深着,真不是普通人能去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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