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国道车水马龙,伴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警戒线无情地拦在路旁。几辆警车停靠在路边,蓝红警灯无声旋转,将周围照得一片诡异。
半小时前接警中心转来通报,在通往青山市国道上有群众报警,一辆黑色的车辆斜在路旁,车门大敞,司机不见踪影。经交警大队核查,该车与之前从绿水北站消失的那辆高度吻合。
同时在车辆不远处的水沟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程亦几人赶到时天已经黑尽,几个民警穿着勘察服,正蹲在水沟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杂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死者仰面躺在排水沟的杂草中,脸色惨白,双目圆睁。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胸前和腹部的位置,深色的布料被血液浸染得更加暗沉,几乎黏连在皮肤上。伤口不止一处,凌乱而深,可见凶手的残忍。
法医——这次是市局紧急支援的一位老法医——正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检验。他抬起头,对走过来的程亦说道:“死亡时间大概在18到36小时之间。致命伤是胸腹部多处锐器刺创,下手很狠,几乎刀刀致命,其他具体要等解剖。”
江就绕过法医,看清了死者的脸。眉头一皱,忽然吐出一个名字,“黎志业?”
黎伯的儿子。
在场的同事虽大多不知道这个名字,但见程亦凝重的表情,皆是心头一凛。
程亦问:“确定吗?”
“…不确定,但和之前看过的照片有些像。”
江就一向认脸认得清,他说像那必定有百八十的肯定。
只是车内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没有手机,没有钱包,甚至方向盘和车门把手也被草草地抹去了指纹。程亦虽已明了,但不敢在众人面前妄下定论,只等将尸体运回局里。
徐良月从东宝赶过来较近,她已经做了初步的信息对接,声音带有明显的沙哑,“车内没有明显搏斗痕迹,但驾驶座脚垫有少量血迹和泥渍,与死者鞋底吻合。初步判断这里可能是第一现场,或者至少是移尸过程中的中转点。”
“杀人灭口。”陈肃叶倚在车旁,望着忙碌的技术人员,低声说了一句。
耳机里的声音淡然道:“情况今晚同步过来。”
在车辆副驾驶一侧的后方,泥地上有几道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向路边的荒草丛深处。痕迹旁,还有几个相对清晰的脚印,与发现尸体驾驶座一侧杂乱的、属于报警群众和第一批民警的脚印明显不同。
“凶手是从副驾这边下车的,可能在这里停留或者处理过什么,然后把什么东西……或者人,拖进了草丛?”江就分析道,眉头紧锁,“但这和驾驶座的死者位置有点矛盾……”
程亦站在江就身旁,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寒星般的眼睛。他望着那具被蒙起的尸体在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下被抬上车,心中忽而升起一种无力感。
“程亦。”
“程亦。”
“你发什么呆?!”
“嗯。”程亦收回目光,应了一声,“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我用眼睛看。”江就斜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国道上不断有车辆驶过,远光灯流水般滑过,短暂地照亮了程亦的侧脸。江就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瞥见他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深锁的疲惫,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松动。
程亦转身背对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大步向阴影里走去,“没事,走吧,去那边看看。”
现场勘查和初步取证一直持续到深夜。
G107国道上的车流渐渐稀疏,只剩下警灯依旧不知疲倦地旋转,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陈肃叶在现场待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后就走了,留下程亦全权负责收尾工作。
尸体和涉案车辆被小心翼翼地运走,技术队的同事还在对现场进行最后的筛滤,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程亦和江就留到了最后,确认所有环节无误,和市政府的专人交接了才离开。
江就歪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夜色吞噬的荒野和偶尔闪过的孤零零的灯火,绿水市繁华的轮廓影影绰绰。
程亦的目光从前方路面短暂地扫过车内后视镜,对上镜中江就同样望过来的视线,又迅速错开,落回路况。
江就没在意这个插曲,后视镜里的路牌越来越远。
“对了,南阳那边怎么样。”
“炸平了,但没有发现与本案直接相关的人员伤亡或异常情况。”
这算是今夜无数坏消息中唯一一个不算坏消息的消息,至少暂时没有发现新的受害者。
江就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程亦身上有很淡的烟味。
两个人都不抽烟,但出现场难免会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