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倒也能理解,搞这行生意的人,还是讲究一个所谓的义气,他们也是担心,万一把这条线供述出来之后,在江湖上没法立足。
我心里暗自盘算着,胡延坤是政协主席,我是代理县长,两个人的身份相当。既然昨天胡延坤已经示弱,有和解的意愿,我又何必要赶尽杀绝,不如就坡下驴主动示好,或许能平稳解决这件事,对大家都好。我再拿起水杯喝口水,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起身走向了前面一排的县政协办公区。
9点钟,胡延坤主席已经开始上班了,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着。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我推门而入。
看到胡延坤一个人正坐在位置上,认真地看着文件,神情专注。胡延坤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看到我进来之后,马上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迎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热情,说道:“县长啊,您怎么能亲自过来,您吩咐一声,我直接过去。”
我直接坐到了长条沙发上,打量了一眼胡延坤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掉了漆的朱漆木桌,两把旧藤椅,墙角立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已经微微泛黄,门上的字迹还写着东洪县革委会。
墙上挂着幅地图,纸边微微泛黄,想来挂了有些年头了。最显眼的是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蔫巴巴的,顶端却倔强地顶着个花苞,像是在寒冬里憋着股劲儿。
“胡主席这办公室,倒是比我那清净。”我笑着指了指藤椅,“坐,咱们随便聊聊。”
胡延坤搓了搓手,给我倒了杯热水,玻璃杯壁上很快凝了层水珠。“县长笑话了,政协嘛,本就是个建言献策的地方,哪比得县政府那边日日都是大事。”他坐下时,藤椅“吱呀”响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扶了扶扶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捧着水杯暖手,水汽氤氲了视线:“昨天您说的事,我回去认真思考了。胡主席啊,您在东洪县干了三十多年,从公社文书到政协主席,哪条街哪条河不熟?真要走了,不光是政协,整个县都得少块主心骨。您要辞职,县委政府可是不批准啊。”
胡延坤低头看着杯底的茶叶,半天没说话。北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纸屑,他忽然叹了口气:“县长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儿,我们老了,是该下来了。”
我说道:“胡主席,您的年龄还没有钟书记大吧,钟书记可还是战斗在一线嘛。谈年龄的事,可是没有说服力,只能说,您不愿支持我的工作。”
俩人就这事说了会之后,我说道:“胡主席,胡玉生的枪伤,现在有什么新的情况吗?恢复得怎么样了?”
胡延坤听到这里,还是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苦笑一声,说道:“还好,没有伤到大动脉,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县长,谢谢你的关心啊!”
看到胡延坤这么说,我心里有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给一个父亲讲他的儿子受过枪伤,那就算这枪伤再小,也是像一块石头压在了父亲的心头,肯定不好受。我感到有些尴尬,搓了搓手,说道:“主席,你昨天说道对,还是不要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那样对谁都不好。县政府和县政协同属于东洪县的四大班子嘛,都是为了东洪县的发展,有什么事不能沟通,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嘛!”
胡延坤说道:“这事啊,县长,我很高兴你能到我的办公室来,推心置腹地来讲这件事。玉生有错在先,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没有管教好他,我代表他向县委、政府做个检讨。”
我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我拿起了火炉旁的煤球镊子,夹起煤球,调整了一下方位,又拨开了堵着煤球的灰烬,让火烧得更大一些,办公室里顿时暖和了不少。
再多说些客套话其实就显得更加尴尬,我主动说道:“胡主席,咱们说点具体的事情吧。县委、政府并不是不能收手,或者也不叫收手,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合理的调整与安排。我的意见是,县石油公司有三个问题必须回答清楚,这是底线。第一个,那就是县石油公司要把购买设备的钱如数返还,一分都不能少。第二个是,县石油公司在运输油量的数量对不上,这造成了国有资产不小的损失,这笔钱当赔则赔,当退则退,必须给县里一个交代。第三个就是,县石油公司在临近划转的时候,进来了大批的工人,公司机关超编了100多人,下属的销售公司也超编了100多人,这200多人省里消化不掉,县里也没有能力解决,石油公司必须如数将这批人全部退回到原单位,不能耽误改革接收工作……
胡延坤听完这三条,端着水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