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演戏时需要大开大合的情绪,孟秦书平日对谁都冷淡。若是陷入思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还会透出几分审视。
譬如现在。
可一想到孟秦书为那个靳子煜淋了一场雨,一股火气窜上来,揣在心里半天的话冲口而出:“但我没想到你真会去!阿漓,你脑子不清醒了吗?他靳子煜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这样?!”
“池俊,”孟秦书瞬时冷下脸:“他算什么,轮不到你来评判。我的事,和你无关。”
池俊不是第一次骂靳子煜,只要提起这个名字都会激怒孟秦书,可他总是忍不住。事实上,在昨天之前,他连靳子煜本人都没见过。他只是见不得孟秦书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使劲折腾自己。
那是孟秦书第一次上春晚后的正月初一。池俊发给她的新年祝福迟迟没有回音。两人住同一酒店,门对门,池俊去敲门,无人应答,又打她电话,听见铃声从屋内传来,确定她在里面。
淡淡的酒气从门缝里飘出。
池俊怕她出事,叫来酒店的管理人员。因他们演员的身份,几人商量后,由经理打开了房门。
黑暗裹挟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借着走廊的灯光,能看见孟秦书蜷在沙发里,白色针织长裙皱成一团。茶几边滚着几个空酒瓶,瓶身在昏暗中跳动冷光。
池俊打开灯,拦住要跟进来的其他人,自己一个箭步冲到沙发前。
沙发上的女人头发散乱,紧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整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
连唤几声也不回应,池俊意识到不妙,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就在这时候,从她松开的手心里,滑出两张照片。
他的余光掠过照片——上面是个男人。
来不及多想,池俊抱紧怀里的人,大步了离开房间。
送到医院才知是急性酒精中毒。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肃:“再晚来五分钟,可能人就没了。”
后来,池俊又一次去医院探望时,问起了照片上的男人是谁。
或许是大难不死后心防松动,又或许只是需要一个人倾听,一向紧闭心扉的孟秦书,竟用短短几句话,不过百字,向他讲述了她和那个男人的故事。
“是我对不起靳子煜。”她很郑重地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好人。
借别人之手送礼物。
池俊神色一凛,到底是什么样的好男人,会时隔多年仍忘不掉恨,从而算计一个女人,就为了看她戏耍后的蠢样。
可恶至极。
“是,我无关!那靳子煜就有关了?”他将矿泉水瓶重重拍在桌面上,“他配吗?你看看你现在,他一出现,你魂都没了!戏不拍了,雨里发疯,阿漓,你又病了,你知道吗?”
孟秦书倏地起身,“周小北——”她狠道,“你别以为救过我,就能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他不配,难道你配吗?”
福利院收养的没有姓名的孩子都跟着院长姓,池俊只是周小北的艺名。孟秦书这时候提起这个名字,是在提醒他,靳子煜再不济,也有清白的家世,而他就是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弃儿。
池俊脸色霎时褪得惨白,又迅速涌上被羞辱的赤红,咬牙挤出每个字,“是,我不配,我一个连爹妈姓什么都不知道的野种,属实配不上温小姐。”
恒温的屋里无端冒出冷意,孟秦书被池俊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得退后半步,脸上已浮现歉意。
在池俊心里,周小北是他的原形,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去,她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孟秦书欲向池俊道歉,他却冷笑:“他要是心里有你,他会不来找你?你是大明星,想找到你不难吧?”
人在气头上便什么话扎心说什么,这些话大可不必当真。理智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耳朵和心脏受不了。
孟秦书睁大的眼睛里因情绪激动蓄满了泪水,她想反驳,一时却忘记如何组织语言。
池俊仍在说:“你想想,他为什么突然给你送什么鬼东西?你倒是正中他的下怀,像个傻子一样到处乱走,你猜他是不是在不远处欣赏你的表演。”
孟秦书脸庞涨红发烫,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她刚启唇,被池俊哼出的一声笑打断:“你说你那一发病就随便往男人怀里扑的毛病,他知道吗?你觉得,靳子煜会喜欢一个……一旦神志不清就抱着别的男人不放的女人吗?!”
此话一出,被击中最痛处的孟秦书视线横扫过茶几,抓起上面的水晶烟灰缸,抡起手臂,狠狠砸向地面。
“砰——”
烟灰缸没有摔碎,在胡桃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指甲大小的坑,弹起来撞在置物边柜门上,又掉回地板,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就此,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余窗外风雨拍打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