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米色长裙,罩着黑色运动衫的女人安心地趴在挨着她的男人左腿上,呼吸浅浅,混在糅杂湿气和残留的酒气的空气中。
一只黑色双肩包,三只未开封的啤酒罐和五只侧躺着的空酒罐,占据野餐布三分之的地方。
山顶有猎猎的风,餐布左上角随风起落。
日出很美。
靳子煜抬手轻轻拍了拍孟秦书的肩:“小书,太阳出来了。”
两人凌晨三点爬上这座百米高的山坡,就是为了看这绝美的日出。
孟秦书有听见这道声音,纤长自然卷曲的睫,颤了颤,发出小猫似的嘤咛。
又如小猫扭动了下身体,才扶地坐起。却忘了身上披着靳子煜的外套,衣服自身上滑落,还是男人眼疾手快拿了去,三两下就将衣服穿好。
孟秦书转眸看着他——星眸皓齿,朦胧的天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面部,整个人无比柔和,充满了神性。
恰如初次对他动心个暴雨的傍晚,书店大门漏出得光辉自他周身洇开。
“看什么呢?”
被她盯得紧,虽说这不是孟秦书头一次这么看他,靳子煜仍习惯性地感到不好意思。
那道极轻的笑声是愉悦、害羞的,孟秦书跟着憋出个笑,狐狸眼弯弯,她拿了罐啤酒起身。
伸出另只手,递给靳子煜。
男人将自己的右手交给她,左手再一撑旁边的石头,利利落落地起身,随后稳了稳身形,站得笔直。
他只有一条左腿,右腿只余十八公分,刚好过臀部,他的裤子也和他人不同,右裤腿截掉一半,再用针线缝合——这样别出心裁的设计出自母亲之手。
孟秦书放开靳子煜的手,她弯腰捞来靠在石头一侧的腋拐,交到他的手里。
靳子煜将腋拐架在右腋下,陪她往前走两步,两人转身,面朝朝阳。
日出真的很美。
孟秦书卡茨打开罐头,她微扬雪白的下巴,喝了口酒:喉咙里随意哼出轻轻的曲调。
——是她这段时间排练的曲目。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乱了孟秦书的头发。她没去拨,任发丝拂过眼尾。靳子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此刻太阳已完全跃出云层,喷薄而出的红日,撕开深蓝的天幕。
“小书,天亮了。”
两人望着同一个方向,静静看了良久。也许是酒劲上来了,孟秦书微微抬起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荡漾,娉婷多姿。
酒罐还在她手中,靳子煜伸出手想去接住那罐子,怕她洒了或摔了。
她瞥他一眼,狡黠地躲开半步,双臂抬至半高,慢慢地旋转起来。
风声和着远处依稀的鸟鸣,哼唱声未断。
孟秦书是跳中国舞的,而且跳得尤其好。
他见识过在舞台上闪亮发光的学生孟秦书,见识过在培训班里教孩子们跳舞的孟老师,还见识过只为他一人跳自编曲目的小书。
一圈、两圈、三圈....
舞蹈对她而言,等同于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信手捏来。
白纱裙荡漾如海浪,轻盈优雅,日光为她镀了一层金边,宽松的长袖恍若白蝶的翅膀,不,她就是一只最优雅的蝴蝶,如此曼妙、唯美,令人叹为观止。
发丝轻扫过他的鼻尖,清香萦绕,他刚回过神,左手被她握住,缓缓举至头顶。
金黄铺成山顶,日出为幕,微风为乐,她旋转,再旋转……
紧接着,少女发出清凌凌的笑声,如同阳光下吹散的蒲公英的籽,挠过他的耳朵,惹得他耳根又开始发烫。
“轰隆——”
雷声骤然响起,撕开寂静,也同时惊醒了沉在梦里的两人。
他们同一时间坐起身,又同一瞬间侧过头,目光穿透昏暗的房间,望向被暴雨拍打的阳台。
孟秦书掀起被子跳下床,趿拉拖鞋,疾走到阳台,关上两扇半开的玻璃窗。
仅几秒钟,她就被雨水淋了半湿,真丝布料粘着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砰!”
惶惶中,靳子煜连人带被的滚下床,他扯开卷住身体的被子,抬手握住床头柜的边,稍一使力,站起身,再将被子扔回床上。
而后径直跳到阳台。
他单腿跳时的平衡力一向很好,想当年还是篮球队的一员。
关上窗子,靳子煜返回卧室,顺手摁亮了主灯。
一瞬地光亮刺得他眯起眼睛,回到床边,他坐下来,修长如玉的手指蜷了蜷,缓缓抬起放在剩余不多的右腿上,掌心下移,包住截肢后丑陋的缝合面。
“那些人说得对,我就是玩玩你,结果你还真当真了。我再说一遍,我现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