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明凤侧脸一看,哇,好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没想到红铃来的这么快,曾明凤叹口气,合上风琴的琴盖。
“是为了下午的事情吗?乡政府的江同志差点摔了,我扶人的时候没注意,用了平常抱孩子的动作。”
红铃拖了个凳子坐下,二郎腿一架,端正的方圆脸严肃得很,“谁管你抱孩子还是打孩子,那是你跟我二哥的事情,我不掺和。”
曾明凤有点摸不着头脑,“……那是?”
“红枣子!你凭什么给踹翻在校门口?那是我姑父的战友从新疆寄回来的,我们家把最大最红的挑出来给你,你就这么糟蹋?!”
红铃越说越生气,甚至要拍一巴掌风琴。
曾明凤赶紧地伸手拦住红铃的巴掌,“县妇联刚给送的新风琴,别拿它撒气,坏了不好修。”
红铃咬牙切齿,转身在幼儿班的矮木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声响特别大。
曾明凤“……”
这兄妹……算了,至少妹妹长了嘴,还能来找她吵架。
明凤心里对红卫有气,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拿哥哥的事情去责怪妹妹。
见红铃这么生气,她仅仅用一眨眼的功夫,决定先安内,不然她今天再跟未来小姑子吵起来,别人乱传八卦的时候,她曾明凤绝对成反派了。
跟报纸上说的一样,要抓住关键问题和主要矛盾,不能让局面恶化。
就事论事,曾明凤对自己踢红枣篮子的事情先道歉:
“对不起……当时我很生气,一时冲动了,就给踢翻了。”
红铃一下子愣住,她没料到曾明凤这么快道歉,以为多少要吵一番,争个高低输赢呢,现在这样突然,她不知道自己该说啥。
见红铃没说话,明凤这才娓娓道来:
“江同志专门给在咱们乡的每个幼儿班都争取到了第一批风琴,还特地来送货。红卫打了江同志,还污蔑说江同志作风不端正。校长让红卫道歉,红卫不肯,他把篮子往地上一杵就走……当时我也很下不来台,心里窝着火……”
“一码归一码。我确实不该踢翻就走,请你不要生气。”
曾明凤握着红铃通红的手,“你手没拍疼吧?”
红铃:“……不疼。”
她憋的火就这么散了一大半,但还是很不开心。
“那干嘛还要踩烂?!”
明凤茫然,“没有啊,我转身就走了…”
这年头,本村本户有主的东西掉地上,一般人是不会去捡的,等着主人自己想起来或者气过了回去拿。
她当时气晕头了,没想过后续,按理说学校就在村公所旁边,枣应该…还在原地吧…哦不对,放学了!
“是不是下课的孩子们急着回家疯跑,没看清楚就给踩到了…”明凤有些懊恼,她真的是,光顾着练琴了。
红铃不蠢,她是吃过章二巧的亏的,当即不再纠结枣被踩烂的问题,问另一个关心的事:
“明凤,说句老实话,你真的看得上我二哥不?不是骑驴找马,早晚要把我二哥蹬掉吧?”
虽然红铃不是很相信章二巧,可她也怕章二巧说的是真的。
曾明凤:“……”
这可是戳着曾明凤的死穴了,要说看得上,那也不是很看得上,要说看不上,那也不至于完全看不上,尤其是今天这事闹了之后。
“现在是新社会,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我和你二哥才走行没多久,大家还在相互了解。红铃,你也在说亲,你跟谁是一眼就相互看上的?”
曾明凤只能委婉地回答,这也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相互了解,培养感情,如果能走到一起也行,如果不能……唉,要听父母的不远嫁,那本地还真没什么更合适的了,除非真的出现更好更合适的,像江……呸,打住,别想。
红铃听到说亲,脸一红,赶紧推辞,“我还没想说亲呢,我想当女兵!你晓得,我户口本上才刚满十六呢,还有两年的机会,我,我要坚持到年龄超过的那天为止!”
曾明凤赶紧点头,“我支持你!你这高高的个子,力气大,能吃苦,又不怕痛,多优秀的战士苗子呀!有梦想,就一定要坚持!”
红铃猝不及防被夸奖,脸更红了,“是,是吗……”
家里大嫂一天到晚唉声叹气的,只会说她读了高中也没啥实际作用,当兵恐怕更是痴心妄想。还是这个未来二嫂善解人意…
明凤终于找到突破口了,她把话题绕回来,“所以,咱们更不能得罪乡干部啊。你想,这江同志是乡政府的,红卫这么不明不白地误会我,还打乡干部,以后万一你真的选上女兵了,人家乡政府政审的时候说点啥……”
红铃双眼一瞪,“那不成!”
理想面前人人平等,亲二哥也得往后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