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寻找出路
    曾明凤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那干谷草做垫的床铺上似乎又滋生了跳蚤。

    她已经睡习惯了高中宿舍里的木板棕垫床,习惯了学校里干净整洁的环境。此刻感觉浑身痒不说,大姐睡在旁边扯呼噜,简直如雷贯耳。

    睡不着的曾明凤,开始筹谋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跟大姐吵架之前,她的心理承受几乎到了极限,多年的期盼和努力化作了别人的笑柄,她的心中全是血淋淋的伤痕。

    她觉得丢脸,觉得自己无用,恨不得找条河跳进去,从此消失在人世间。

    然而经过章二巧的刺激,再跟大姐吵完之后,她却隐约地找到了新的方向。

    如明秀所说,家里人那么爱她,她轻生了或是过得不好,看笑话的外人只会高兴,爱她的家人更加难受,更抬不起头。

    乡长啊……

    如果走不出家乡,乡长,确实是最光耀门楣的存在了。

    曾明凤翻了个身,把乡长这个梦想压到最心底。

    太遥远的目标,可以当做未来的动力。但此刻,她最急需的,是怎么样找个工作,至少先不要当纯粹的农民。

    她在这苦苦思索,明秀却睡得舒坦。

    明凤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摇醒大姐,“起来,陪我商量商量!”

    睡什么睡!你妹妹要振作了,起来共商大计!

    明秀被摇醒,睡眼惺忪,恨不得把妹妹锤晕……算了,好不容易看明凤能振作,聊吧,不然明天就得回自己家了。

    两姐妹一阵嘀嘀咕咕。

    明秀毕竟比明凤大十来岁,哪怕只是一个农村妇女,也比明凤这个刚出学校的高中生懂得多一些,她挨着明凤絮叨:

    “……哎,姐姐我能理解你不想当农民,农民确实辛苦,,辛辛苦苦一整年,田里地里刨来刨去,种出来的粮食要交公粮不说,什么农业税、对公负担、教育附加费、民兵训练费、民政优抚费……我都记不全,总感觉一年到头都在交钱……”

    “……谁不羡慕城里人啊,尤其是前面那十多年,他们不用种田种地,每个月就能拿着粮票去领取粮食,布票肉票都紧着那些城里人发,咱们乡下人就跟要矮一截一样……”

    “……明明粮食是我们种的,肉是我们养的……吃国家粮的却不是咱农民……”

    明凤在被窝里蹬了姐姐一脚,“咱农村也有人能吃国家粮吧?”

    明秀回蹬了妹妹一脚,“乡里面啊,我晓得的,那领工资的乡镇干部、卫生院里的医生护士、学校里的老师,都可以领工资……”

    “还有些算半吃国家粮,学校里的代课老师,村公所里的村干部,卫生站的赤脚医生,这些能领国家补贴……”

    曾明凤听得双眼放光,她凑近头跟姐姐嘀咕:

    “……今天章二巧的话里,我听着,整个曾沟村,只有我一个人复读过……”

    “那是,你以为供高中生很容易啊?要不是老汉儿当年在在私塾做小工,蹭过一个月的课,认识一些字,能算术,都没法找贴补给你读书!”

    明秀忍不住翻白眼,她小时候正逢特殊时期,没有读什么书,说话聊天容易重点偏移:

    “……说起来,咱老汉儿当年都在村里当农会干事,要不是章二巧造谣生事……算了过去的事不说了,你想啷个办?”

    曾明凤抿了抿嘴,“我想,现在不能再顾及自己的脸面了……”

    “虽然没考上很丢人,但反过来想,能上三年高中的人就很少了,我可是上了四年!怎么说也能比别人多学一些东西吧!”

    人啊,只要接受自己的失败,反过来想,也是比别人多了失败的经验呢!

    “还有,我读了这么多个班,认识的同学也比别人多了几倍……”

    复读班,可不一般!

    此时洪雅县有三十来个乡镇区,三百来个村。这两年,很多乡办高中都撤销了,全县只剩下四所高中。

    她刚读完两年制的中山乡办高中,考了一回,只差几分就能上大学,然后随即中山的高中便撤销了。

    曾父烟杆子一挥,勒紧裤腰带送她去外乡上复读班。

    曾明凤的复读班上的也颇为波折,她复读的第一学期是去花溪乡读的乡办高中,结果读一学期下来,花溪乡的高中也撤销了,她只能跟着分流,第二学期是去中保乡读的高中。算起来,中山、花溪、中保,她有三个班的同学呢。

    这般折腾的时间段,还能继续四处奔走搞复读的,要么个人意志坚定、家庭条件好,要么个人意志坚定、家中团结一致支持。

    曾明凤虽然平时一心扑在学习上,但她并不蠢,班级里其他人的吃穿打扮和日常谈论,都能听得出来,跟村里人是不一样的。

    同学们都有眼界有志向,专心学习,谈吐礼貌,从不嫌贫爱富,大家都佩服学习好的人,相互帮助,注重同学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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