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落水凤凰
活的章二巧还在叽叽歪歪,明里暗里地拿话刺曾明凤:

    “我早就说了,女娃子读书没用!你们看吧,辛辛苦苦供女儿读书这么多年,现在还不是要回来种地!还早迟都是要嫁给别人家的……”

    曾父在灶房里听得眉头紧皱,手中的长烟杆敲在灶台上,烟灰飞溅。

    老实巴交的大女婿见状不敢吭声,赶紧地往灶膛里塞草点火。

    外面的章二巧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

    “我介绍的这个对象啊,虽然是个憨子,但力气大呀,你看你们家老三曾青岗,瘦瘦弱弱的,哪像个男娃子的样子!你们家大姐又是个不疼惜妈老汉儿的,嫁得远了啥事都靠不上!你们找女婿,不找个本地本村能干活的,以后谁养活你们老两口……”

    小弟闭了闭眼,最后看一眼不知死活还在吧唧吧唧的章二巧,双手抓着打满补丁的裤腿,对着颤巍巍的木桌开始倒计时数数——

    大姐曾明秀听到“嫁的远了啥事都靠不上”的时候,嘴角一抽,蹭地站了起来,双手松开木桌。

    曾明凤被压制住的力气陡然爆发,整个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

    “滚!”

    曾青岗则是眼疾手快地把桌子上的搪瓷茶杯全部薅到手里,茶水颠簸晃荡,一不小心就泼了章二巧一身,那老木桌已经起飞到了半空……

    嘭咚!

    老木桌从堂屋飞到了地坝,砸出好大一声响!

    *

    邻居们探头探脑地跟过来的时候,曾家已经闹成一团,鸡鸭在叫人在吼,骂声此起彼伏。

    章二巧已经跑起来,她虽然仗势自己男人在村里当村委,经常皮辣嘴歪地讨人嫌,但也不是一点眼水都没有,刚刚曾明凤一把掀飞百来斤的老木桌,那手劲可不是一般的大,要是对方甩开了膀子打,她这个半老婆子怕是打不赢十八九的年轻壮女。

    可她也不高兴,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嘲讽:

    “嚯哟,大学考不上,脾气倒是大,一辈子在农村里种地算了!什么人啊,读书读到牛屁股里去了,一点礼貌都没有,这样泼蛮狠辣的女子,这样愚昧护短的家人,哪个以后敢给你们家说女婿说媳妇……”

    见是章二巧,村里人谁都知道她那个口碑,没人想去招惹她;邻居们便只是围着看,伸长脖子看热闹,嘴里发出哦哟哦哟的惊叹。

    大姐曾明秀已经嫁人生子,可不怕跟泼妇骂架,她站在地坝里,一手叉着腰一脚踩着桌子大吼: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屎吗?想上门说媒,三句话两句半都是在羞辱人,你算个啥子东西?!我家姊妹好不好关你屁事!滚得远点!十里八乡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做媒,以后谁找你做媒谁才是倒大霉!”

    章二巧气得在田坎上跳脚,“你才倒大霉!你全家倒大霉!”

    曾明凤一声不吭,抓着竹枝扫把追了出来,她一定要抽章二巧一顿!

    田坎小路追起来不那么方便,章二巧在前面跑得飞快,曾明凤在后面追得迅猛,可天不如人愿,曾明凤追人心切,却一个不小心崴了脚,噗通一身摔进了水稻田里。

    黄褐色的泥土沾满曾明凤的衣衫,她整个人像是被这一身的泥水浇凉了,怒火凝成了满身难以言喻的酸涩。浑身湿淋淋的她咬着牙站起来,倔强的眼中蓄满不甘的泪水,长长的脖子努力咽下委屈的哽咽,挺直的身躯微微摇晃,活像一只狼狈落水的凤凰。

    “哈哈哈哈!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倒霉了吧?活该,活该!”

    章二巧拍着手哈哈大笑,然后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

    回家换洗之后的曾明凤陷入沉默,她缩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坐着,手里机械地往灶膛里塞木材,一头半长不长的茂密黑发被灶里的火气熏干了,她都没说过一句话。

    曾明秀搅着大铁锅里的红苕稀饭,抬眼看着漆黑灶台下发愣的二妹明凤,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秀比明凤大十三岁,早些年因为时代的原因没读什么书,脾气大性格冲,被人挑唆跟家里人也生过嫌隙。等她自个儿远嫁生了一儿一女,便明白了父母的难处,才算是跟家人和解了关系。

    毕竟她亲眼见过一个弟弟夭折,哪怕是在她最叛逆的时期,对后面这一对幼小的弟妹,也是极尽宠爱的。

    眼看着明凤伤心,明秀心里也痛得很。她只能尽量地想办法宽慰二妹。

    “妹儿呢,你晓得的,咱们农村里,女儿大多就读个小学,能念个初中搏一搏中专学校都少之又少……”

    “男娃子中专没考上,能送去读高中的都不多,更别说复读了……你知道的,咱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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