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1章
    所以,他只能撒谎。

    撒一个明知是谎的谎。

    ——

    酒壶渐渐空了,他索性提着壶,斜靠在案几一角,整个人萎顿下去。

    “我这是……做对了吗?”

    他盯着昏黄的烛火,喉咙里吐出沙哑的低语。

    “让这些兄弟们,以生命为代价,换取城中百姓的逃亡之机……换取沈帅的一线生机……”

    他忽然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青筋暴起。

    “可……我真做对了吗?”

    酒意翻涌,他的眼眶逐渐湿润。

    ——

    他想起了沈铁崖。

    那位镇守北境数十年的主帅,如同磐石一般,屹立在风雪中,带着他们一场又一场死战,护住了燕门十余年。

    在赵烈心中,沈铁崖不仅是主帅,更是兄长、父亲般的存在。

    可如今,沈铁崖卧病不起,连移动都成问题。若要退,就要搬动他。可一搬动,就等于宣判了他的死期。

    所以赵烈选择死守。

    因为守,就能等到那批寻药的人归来。

    守,就能让沈铁崖再多活几日。

    守,就能让更多百姓逃出城去,不至于被铁骑屠戮。

    可这代价呢?

    是弟兄们的命。

    ——

    赵烈忽然苦笑一声,低低道:

    “沈帅啊……你若清醒,怕是要骂我了吧?”

    “骂我拖着这群兄弟去送死,骂我一意孤行,明知必败还要撑下去……”

    “可若不这样,您呢?您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的声音渐渐发颤,胸口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徒劳。

    三日后、五日后,援军依旧不会来。

    到那时,军心崩溃,城破人亡,他赵烈,会被骂成疯子、蠢人、刽子手。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选择背下这一切。

    因为他别无选择。

    ——

    酒壶空了,他又伸手去抓,指尖触到冷硬的陶片,却再也找不到一滴酒。

    他发出一声苦涩的笑,声音嘶哑。

    “连酒,也舍不得多给我啊……”

    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地望向帐顶,那昏暗的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孤独而渺小。

    风声呜咽,似乎在为他哭泣。

    赵烈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困兽,被困在这座孤城里,四面都是刀锋,退无可退。

    他想活,可更清楚自己活不成了。

    他想守,可心里明白,这城终究守不住。

    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死撑。

    撑到百姓走远一些。撑到沈铁崖有一线机会。撑到弟兄们的尸骨,能多拖延敌军片刻。

    ——

    “我这是……守城?还是守心?”

    赵烈自嘲般低语,喉咙里溢出沙哑的笑声。

    “呵……笑话。什么将军,什么忠义,到了最后,不过是个孤零零的可怜虫。”

    他慢慢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黑暗之中,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迟缓,像是随时可能停下。

    可他没有倒下。

    他仍旧死死咬着牙,紧紧攥着拳。

    ——

    “援军不会来。”

    “朝廷不会管。”

    “我们早就是弃子了。”

    赵烈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可他仍旧低声喃喃:

    “可就算如此,我也要撑下去……”

    “沈帅不能死,百姓不能死。”

    “我赵烈……宁可背天下骂名,也绝不先倒下。”

    ——

    风声呜咽,夜色无边。

    赵烈的身影,在孤灯之下,更显孤独。

    他独自一人,席地而坐,抱着那只空酒壶,仿佛抱着世间最后的一点温暖。

    外人看不见,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这是一个将军的孤独。

    这是一个将军,明知无援、明知必死,却仍要咬牙负重前行的孤独。

    夜风呼啸,军帐之内,只余下一盏昏黄孤灯。

    赵烈背倚在案几旁,手里攥着一只空酒壶,整个人如同被风雪侵蚀过的枯木,眼神空洞而疲惫。烈酒并未带来多少慰藉,反倒让心头的苦涩更深。

    他正沉浸在迷茫与孤独里,忽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赵烈警觉地抬头。

    帷幕被风吹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身着寻常布衣,腰间挂着刀,却不是自己麾下熟悉的任何将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