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9章
    帷幕掀起,风声灌入,烛火倏然一晃,影在壁上摇动,长得像一柄柄刀。

    脚步声沉,极稳,却带着兵甲的冷意,不似朝臣习惯的轻缓。

    庄奎进来了。

    他穿着一袭玄青常服,衣料粗厚,未见雕饰,袖口甚至磨出细毛。

    腰间悬一短刀,刀鞘漆黑,纹饰简陋,却冷意逼人。

    他步履极直,每一步都像钉进地板,声声重实,震得檐铃微颤。

    没有躬身,没有缓行,只抬眼,环视一周,目光冷沉,似寒铁无光。

    厅内气息一滞。

    霍纲眉梢一挑,唇角冷笑,却未出声,只用眼角扫了魏瑞一眼,似在说:

    “果然。”

    庄奎停步,面色冷硬,眉骨高耸,颧角略凸,像被刀斧劈过的岩石。

    他抱拳,弯腰,却只是略一躬,声音粗哑,透着风霜的涩:

    “许相,诸公。

    庄某,来迟。”

    没有长揖,没有恭词,只八个字,沉沉坠下,像一块顽石,砸进静水。

    郭仪唇角掠过一丝笑,极淡,却锋利,像刃尖挑开绸缎。

    “庄公客气。

    请。”

    他一抬手,语声轻缓,笑意不至眼底。

    庄奎径直上前,坐入宾席,衣角一拂,带起一阵微风,掠动案上烛焰。

    霍纲目光一紧,唇角笑意更冷,眼底的锋芒却藏得极深。

    席上仆役奉酒,庄奎接过,不谢,不揖,只一仰,酒光一线,顺颈而下。

    酒盏空声落案,发出一声清脆,像石子敲碎冰面。

    魏瑞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庄奎的手,粗壮,关节凸起,虎口生茧。

    像极了兵卒,不像朝堂尚书。

    “庄公久镇临州,辛苦。”

    魏瑞淡笑开口,声缓,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暗意:

    “此番擢升,洛陵多士,皆以为幸。”

    庄奎抬眼,目光直直,冷得无波,淡淡应了一句:

    “职在身,何言幸。”

    霍纲冷哼,肩头一震,衣纹在灯影下折出一抹寒光。

    “洛陵诸务,与临州不同。

    庄公可曾细筹?”

    庄奎目光微沉,却不闪避,声更缓,却似寒铁敲在石上:

    “军令如山。

    无论何处,理当如此。”

    霍纲唇角一抿,冷笑一声,未再言,却指尖缓缓敲案,声声若鼓,带着压抑的躁意。

    魏瑞低垂眼,唇角弯得更深,笑意冷得像霜。

    郭仪忽然开口,声调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庄公,自临州调来,沿路可曾见百姓疾苦?”

    庄奎略一顿,眉峰微蹙,似在权衡,却淡淡吐出四字:

    “安,尚可。”

    “尚可?”

    魏瑞低声轻笑,笑意掠过唇角,带着一抹极轻的讥:

    “庄公之言,真可称精详。”

    霍纲冷声一插,语锋直逼:

    “兵部非临州。

    此处非独执刀剑,更须通文墨,善筹度,调度粮械,安抚军心,皆不可失。”

    庄奎神情未变,只缓缓端起酒,再饮,再落盏,声沉如故:

    “军心在令,不在词。”

    话落,厅中一静,风声自帷下潜入,卷起案上烛焰,火光颤动,影子拉得极长。

    霍纲眉梢一挑,冷笑未语,却在眼底压下一抹锋芒,似在说:

    “果然,顽石。”

    魏瑞轻叹,手指缓缓摩挲盏沿,语声淡淡,却暗藏不屑:

    “顽石,纵坚,难建宫墙。”

    郭仪抬眼,笑意更深,却冷得透骨,缓缓吐出一句:

    “或许……只是陛下旧情难忘,非才之所取。”

    这话未出口,已在众人心底盘旋,如毒蛇潜入暗水,悄然游弋,却冷得刺骨。

    许居正一直静坐,未发一言,只在案下缓缓扣指,声轻,却一下一下,如鼓擂心。

    他抬眼,目光在庄奎脸上掠过,深沉无波,却似藏着锋芒未启的剑。

    席上气氛,沉得像压在石缝里的风。

    烛焰闪动,光影在案上游移,映出金壶银盏,却映不出半分温意。

    仆役们低首穿行,奉上最后一壶温酒,袖影轻掠,却无人抬眼。

    茶香淡淡,酒气微散,弥合不了这无声的冷意。

    许居正缓缓放下茶盏,指尖仍在盏沿摩挲,动作极轻,却像在暗里衡度什么。

    他抬眼,眸光掠过庄奎的脸,冷硬如铁,不见波澜。

    片刻,他目光移开,淡淡道:

    “时已不早,诸公,请坐。”

    一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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