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9章
    而今朝中形势,本就因“三荐三斥”而动荡,此刻再动人……林志远越想越怕,连手中笏板都几乎握不住了。

    他试图侧身去看王擎重,想要寻求一个稳妥的对策,哪怕只是一句话安抚,可却见王擎重立在殿前,从容负手,神色依旧平稳。

    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冷然的讥笑。

    王擎重,依旧是一点也不惊慌。

    “王大人,你还在赌……这会不会赌的有些大……不行,咱们就认个错吧!”林志远小声道。

    可是,王擎重根本不为所动。

    他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笃定——萧宁不敢出手!

    他赌,萧宁身后之人会劝,朝堂之势会拦,局势的代价太大,天子必定放手。

    而这份赌注的支撑点——就在清流。

    林志远心中惊疑交错,正在忐忑不安之时,忽然前排一人袍袖微动,缓缓出列。

    那人一动,殿中无数目光随之一震。

    正是清流领袖之一:许居正。

    少年天子尚未发话,而他已提前一步站出,神情庄重,眼神平静,拱手肃拜。

    “启奏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磐,带着清流特有的清正与威重。

    “臣闻陛下忧朝纲、虑人事,心系社稷,实乃万民之福。”

    “方才王大人所言,朝中数位大臣抱病未朝,诚令人忧。然臣以为,偶感风寒,终非大病,待其病愈,当能复职尽责。”

    “倘因暂疾而断其参政之任,未免过急。”

    他说得极为得体,一方面承认了“身体不佳”的确属实,另一方面又强调“此病非重”,“不足以损官德官能”,巧妙回避了“是否罢官”的锋芒。

    朝堂之上,许多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为新党说话,而是在拦天子的一刀。

    清流列中,魏瑞脸色陡变,眸光寒如霜雪,几欲出声呵斥,却终究沉默不语。

    他心中愤然,却也知道,这一步许居正若不出,天子真一怒削官,新党立刻倒戈,全局大乱。

    清流虽志洁言正,却远非一夕之间可接管整个政务体系。

    而此刻拦刀,不是心软,更不是妥协,是为了稳局,是为了——保住萧宁的“上局”。

    御阶之上,萧宁静静俯瞰着许居正,未有言语。

    他那张清隽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只是静静看着。

    周遭安静到极致,仿佛连风都避让了片刻。

    良久,他微一点头:“许卿之言,朕记下了。”

    语气平平,无甚波澜,却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林志远在这一刻,几乎腿软地靠了口气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离生死一线有多近,但许居正这一拦,让他从悬崖边退了半步,心中那根快要绷断的弦终于松开。

    他立刻低头,装作不动声色,却手指微颤,冷汗已在额间渗出。

    王擎重,则不动如山。

    他从始至终都在观察许居正,眼底深意流转。

    “果然。”他心中低语。

    “他终究出手了。”

    许居正这人,他最清楚不过——不擅权谋,却擅守大局,做得出自斩其臂的事,只为保一个“稳”字。

    这时候站出,是意料之中,也是计划之内。

    王擎重轻轻一笑,低头拱手不语,神情竟比适才更从容。

    他不是不担心萧宁的狠劲,而是深知这场朝局的天平从未真正倒向谁。

    清流不敢搏,天子不能孤。

    只要他王擎重还站在这殿上,新党这条线,就没人能轻易斩断。

    而高阶之上,萧宁缓缓回座,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声音极轻,却仿佛落在每个人心头,敲出一声声未尽的回响。

    他眸中没有愠色,亦无讥诮,只是冷静、淡然,一如始终。

    可就是那份淡然中,藏着的,却不是让步。

    太和殿中,依旧一片死寂。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已在这沉默之中拉长成百年。

    殿外天光明净,却无法照透这殿内一寸寒意。

    高阶之上,萧宁重新坐回龙椅,眼眸平静如水,指节再度轻轻敲击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钟声,又像是倒数。

    那一声声极轻,落在王擎重耳中,却似雷霆振鼓,仿佛下一刻便将决断天下之局。

    而此刻,许居正拦刀已毕,殿中稍缓,可那压抑的气氛却未见消解,反而更显诡异。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年少天子是否会顺势放过,或是,反手一击。

    他却始终未动,未言。

    直到这敲击声落至第五声,他才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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