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步子迈得太大,回不了头,也接不了地。”

    边孟广目光一凝,道:“你们说……若局真的打乱了,他会如何?”

    许居正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字:“杀。”

    霍纲微怔:“杀?”

    “杀一批人,震慑;撤一批人,清流;立一批新人,从布衣中提拔,从寒门中用人——逼着这朝堂,重新洗筋换骨。”

    “以暴制乱。”他语气低沉,“以魄力取平衡。”

    “可这能成吗?”边孟广皱眉,“天下可真容他一次这样的破局再建?”

    许居正不答。

    半晌,他才低声道:“换做十年前,不能;五年前,也不能;可如今——也许能。”

    “他已非当日登基之君。”

    “魏瑞也好,蒙尚元也罢,他敢用这些人,便是给所有人一个信号:他已经不打算再顾左右而言他。”

    “他要的是权。”许居正说得平静,“是主动布局的权,是清洗重塑的权,是从今日开始,不再受制于新旧两党任何一派的……权。”

    “可问题就在于——”

    他顿了顿,神色极为复杂。

    “……他够不够快,能不能成?”

    霍纲默然良久,忽然低声道:“我们能不能帮他?”

    边孟广看他一眼:“我们若是真能补上空缺,当然能帮;可我们若补不上——便是拖他下水。”

    许居正语气冷静:“天子此刻想的不是我们肯不肯帮,而是——我们有没有本事,帮得上。”

    “这场大清洗之后,是重建,是造人,是立国之本。”

    “若他真敢动吏部、动刑部、动户部,那一日,便是我们必须站出来接盘的一日。”

    “可我们接得住吗?”

    三人再次沉默。

    这才是他们最深的忧虑。

    并非恐惧权力的更迭,而是忧心朝堂的断裂。

    风能吹走旧尘,也能掀翻屋脊。

    “他如今是断然布局,翻盘于顷刻。”霍纲苦笑,“可真要打蛇,便要做好受咬的准备。”

    “我担心的不是他咬不死蛇,而是蛇咬了他——他就此倒下。”

    “那朝堂怎么办?大尧怎么办?”

    夜色更深,月华洒落院中竹影。

    灯盏里火光微弱,映着三人神情一片凝重。

    “他若真敢动林志远,动王擎重,动王擎重一派——那便是要不惜一战。”许居正轻声道。

    “可我们能不能撑得起他一战之后的朝堂?”

    “若不能——我们也就只是他用过的一枚棋。”

    “这一局若赢,天子独权;若输,四相共殉。”

    霍纲闭上眼睛,轻轻道:“打蛇,打得掉,未必打得完。”

    “若蛇不死,反咬更烈。”

    边孟广低声一叹:“可不打,蛇便蜕皮。”

    “终究,仍是朝堂之祸。”

    烛火熄灭,亭中只余夜风拂过竹林的“簌簌”声响。

    许居正闭目良久,语声低沉,再次缓缓道:

    “眼下,其实我最忧心的不是新党反扑,也不是他们咬死不走……而是陛下真的以为,自己能在打蛇之后,迅速立起新骨架。”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他顿了顿,看向两人,“就连我们自己都推不出一张完整的名单来。”

    “我们这些年不过是守事保节、避权而谈的清流。真论接任之才,撑得起一府一部者,十不足一。”

    边孟广沉声点头:

    “我们尚且如此,陛下掌政不过旬日,他能清楚朝堂哪一司、哪一曹、哪一院藏着什么样的人?谁能用、谁不能碰、谁是假名清誉、谁是真才实学——他知多少?”

    “朝政如舟,手握的是盘龙之柄,看的是藏锋之剑。他如今初执权柄,怕是连吏部十三司都还认不全,就想凭一己之力破局重建?”

    “这不是不敬天子。”霍纲目光肃然,“是替他忧。”

    “我们三人,此刻坐在这儿,知根知底,历官三部,尚且对‘谁可补缺’一事束手无策。”

    “而陛下……恐怕连六部尚书私下里都还没谈过几次话。”

    许居正苦笑一声,低声道:“他不知人事,只知心事。”

    “他想打蛇,是想打心头的恨,心头的毒,心头的桎梏。”

    “可心意再坚,若无刀可使,凭什么斩蛇?”

    边孟广沉吟道:

    “他今日之变,是雷霆一击,是破局之气魄。可若问他接下来三个月、三年,谁来接这摊子?他拿得出人么?”

    “一个魏瑞可立威,一个蒙尚元可肃军,可除此之外呢?”

    “刑部清了,谁来办案?户部撤了,谁来理帐?大理、太常、翰林、都察、太仆、太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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