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9章
    “代清流之人,讨还朝堂之清白。”

    萧宁目光一闪,缓缓颔首。

    “那一日,不远了。”

    “此时风平浪静,正是暴雨前的宁寂。”

    他站起身,走至窗前。

    夜色中,宫灯如豆,远处皇城层楼林立,苍穹之下,一切都陷入沉眠。

    可那一双站在御书房窗前的眼睛,却透彻如刃。

    他低声道:

    “让他们狂。”

    “让他们笑。”

    “笑得越大声,待他们跪下时——”

    “朕听得,才更清楚。”

    夜色沉沉,宫城之外的东南方,郭府中灯火未熄。

    庭前几株枫树随风摇曳,叶影婆娑,洒在廊前石阶上,仿若斑驳棋局。

    书房内,香炉微熏,纸卷堆叠,烛火将墙上映出一人端坐的身影。

    大相郭仪,褪去朝服,身着素青常袍,仍端坐案前,面容凝肃。

    他面前摊着几页朝中文书与内阁转折副本,一旁还放着今晨弹章副卷,红印未干,字字刺目。

    屋门忽被推开,郭芷披着一件云纹薄披,快步走入。

    “父亲。”

    “我听说了早朝的事。”

    她目光冷静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步履未停,径直走至案前。

    郭仪未起身,只轻轻点头,示意她落座。

    郭芷却并不坐下,而是站定,低声却坚定道:

    “父亲,现在你还觉得……陛下是在‘刻意为之’么?”

    “这已经不是铺势了。”

    “今日新党连中相都敢弹劾,他却连一句阻止都没有!”

    “连许老……都险些当场罢黜!”

    “若再这么下去,清流尽除,你和霍相也要——”

    她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急色。

    “你们的位子,也怕是要保不住了!”

    郭仪终于放下手中笔,长出一口气,望着女儿那双带着执拗的眼眸,许久未语。

    屋中一片静寂。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

    “只是……”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案上的弹章之上,“这一切……是否真是他有意纵容,还是他……”

    “真的,被那群人骗了。”

    这是郭仪心中,从未言明,却从朝会后一直萦绕不去的疑问。

    他素来信萧宁。

    从他归朝第一日,那番“于兵火中归来,孤身斩王”的铁血手段,到平日里在内阁之上对新政细案的亲裁过问,他从不觉得萧宁是个昏君。

    可今日之事,终究让他心生动摇。

    他没能救许居正。

    也没能驳林志远之言。

    甚至,在众臣劝谏之后,竟还反斥清流——

    这一切,像是……换了个人。

    郭芷却见父亲陷入沉默,越发焦急。

    “父亲,萧宁他,是不是已经不再是那个你们所托付的君主了?”

    “你还打算等吗?”

    “还是说,要眼睁睁看着他被王擎重他们围着转,最后将你们一个个推下去,换上那些会拍马的嘴脸之徒?”

    她话虽激烈,却并无怨怼之意,更多的是一种无法遏制的焦灼。

    郭仪抬眸望着她,眼中第一次浮现犹疑。

    “你说得对。”

    “这局棋……怕是到了该问一问的时候了。”

    他缓缓起身,拂袖理襟,披上素纹外袍。

    郭芷一愣:“父亲,你要去哪?”

    郭仪步履坚定,目光如炬。

    “宫中。”

    “去见皇后娘娘。”

    郭芷微惊,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让卫娘娘劝陛下?”

    郭仪轻轻点头,语声沉稳却带着一丝久违的决然:

    “陛下此番之变,我尚不能断定是计谋还是迷失。”

    “但若他还有一线犹疑,还能听一句忠言——那便只能从她口中说出。”

    “他们夫妻情深,那位娘娘又素来心明如镜。”

    “若是旁人,他未必肯听。”

    “但她……或许能唤醒他。”

    郭芷犹豫了一瞬,终还是点头。

    她知道父亲此举,是在走一条冒险之路。

    若皇后不允,或事泄被人诟为“干政求情”,那对郭氏并非好事。

    但若不试……清流之势,怕是已岌岌可危。

    “念在旧日。”

    郭仪轻声自语,眼中浮现一抹幽深回忆。

    “当年先皇在世时,我与昌南王,还有卫将军三人同饮共谋,从边防至内政,无不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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