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梅林,虬枝覆雪,红梅怒放,冷香浸在凛冽的空气里。
林婉跟在引路宫女身后,踏入这片玉砌琼雕的天地。
她穿一身浅碧色绣缠枝玉兰的妆花缎衣裙,乌发如云,仅以一支素银簪子挽住,周身再无多余饰物。
然而,当她出现在梅林亭阁前,原本细碎的谈笑声倏地一静。
亭中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几位衣着华贵的少女正围坐着说笑。
为首的石榴红身影,正是安国公府的千金苏静柔。
她本是这满园娇色中最夺目的一抹,此刻却觉得迎面拂来的寒风似乎都滞了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来者身上。
那少女立在雪光梅影之中,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浅碧色的裙摆在微风与雪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衣面上缠绕的玉兰暗纹清雅绽放,与她周身那种孤清干净的气质浑然天成。
肌肤胜雪,竟比枝头积存的皑皑白雪还要清透几分,眉眼如远山含黛,澄澈的眸子里像是蕴着江南的烟雨,鼻梁秀挺,唇色偏
淡,却更显出一种不染尘埃的净。
她并未施粉,颊边却因寒气染上些许自然的薄红,如同白宣上偶然滴落的淡胭脂,清丽难言。
宫中从不缺美人,苏静柔更是见惯了环肥燕瘦,可眼前这人...美得毫无攻击性,却偏偏能在一瞬间攥住所有人的呼吸。
她不似秾丽红梅,反倒像衣袂上那株悄然绽放的玉兰,清幽,孤洁,于无声处夺人心魄。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苏静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温热的茶杯在她手中微微一晃,溅出几滴清亮的茶汤,落在石榴红的锦缎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回案几,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这声响,首先惊醒的是坐着离苏静柔最近,正捏着一块梅花糕要送入口中的贵女赵如兰。
她年方十四,是吏部侍郎的嫡女,在家中行三,相熟的人都唤她赵三姑娘。
此刻她梳着俏皮的双环髻,发间缀着同色珠花,本是个玉雪可爱的模样,动作却因着林婉的出现顿在了半空。
她怔了怔,不自觉地将手中的糕点放回碟中,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了抚鬓边那串她最得意的金丝珍珠串。
她性子活泼,伶牙俐齿,最会凑趣,在这群贵女中很是得脸,可此刻却莫名觉得自个儿这身精心打扮,在那碧色身影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
她忍不住偷偷瞥向亭外的小径,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烦闷——若是二殿下待会儿过来,见着这样的绝色...
这无声的静默在亭中蔓延,连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赵如兰那明显晃神的模样,还有几位贵女眼中未及掩饰的惊叹,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苏静柔眼中。
苏静柔指尖捏着温热的茶杯,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她自恃美貌,何曾被人如此比下去过?
尤其还是这样一个身份尴尬、寄人篱下的孤女!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混着恼怒,如同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越收越紧。
她垂下眼帘,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再抬眼时,唇边已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浅笑,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她放下茶盏,唇边重新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这位便是林妹妹吧?快进来坐,外面冷。”
待林婉依言走入亭中,敛衽行礼,姿态规规矩矩,挑不出一丝错处。
苏静柔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婉那身碧色衣裙,笑道:“妹妹这身衣裳,料子是好的,这缠枝玉兰纹也清雅,只是……”
她略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在这冰天雪地里,瞧着未免有些素净过了头。女儿家,年纪轻轻的,还是该穿得鲜亮些才好,免得……显得气色弱,凭白添了几分寒素之气。”
周遭的几位少女交换了眼色,有人附和道:“静柔姐姐说的是,林妹妹这般好容貌,若用些鲜亮颜色,只怕这满园的梅花都要被比下去了呢。”
林婉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
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声音轻柔:“谢苏姐姐提点。只是臣女习惯了素净,怕压不住鲜艳颜色,反而不美。”
她不辩解,不迎合,如同静水,将那份隐含的贬低无声吞没。
一位身着蜜合色织锦袄裙的少女适时开口,她瞧着约莫十六七岁,比苏静柔略长,乃是光禄寺少卿之女孙明薇。
她与苏静柔是手帕交,素来以性子沉稳、言辞妥帖著称。
此刻她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林婉身上轻轻一转,便落回到苏静柔身上,语气柔缓地打着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