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1
    腊月初八,风雪漫京城。

    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碾过积雪,在暮色中停在太子府东侧的角门外。

    车辙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痕,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花覆上薄薄一层。

    厚重的棉帘被掀开,凛冽寒气裹着漫天雪屑瞬间涌入。

    立秋被风雪扑面一激,冷得缩了缩脖子。

    她扭头向车内唤道:“小姐,到了。”

    立秋边说边迅速转身,伸手扶稳了那覆着雪沫的车辕,又侧身麻利地将棉帘掀到一边捆紧。

    林婉裹紧半旧的狐裘,素白的手指在袖中微颤,触到怀中那半块温润玉佩的轮廓——这是祖父临终前交给她的信物,亦是这段婚约的凭证。

    她闭了闭眼,长久的颠簸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婉姐儿,当心脚下。”奶娘的声音带着疲惫,手却稳稳托住她的肘弯。

    林婉借力踏下马车,双脚落地时,膝弯一软,她及时扶住了车辕。

    连续多日赶路,她的腿脚早已不听使唤。

    风雪刮过脸颊,刺得皮肤生疼。

    她站直身子,望向眼前这座府邸。

    青砖高墙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头。

    朱漆的角门紧闭,只开了右侧一扇小门。

    门前石阶积着未扫净的雪。

    前来接应的管事介绍自己姓王,瞧着约莫三十年纪,面容刻板,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他略一躬身:“林小姐,请随我来。”

    目光掠过林婉脸庞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垂下。

    不等回应,他已转身引路。

    脚步不紧不慢,恰好让主仆三人落后半步。

    他们没有走正路,而是沿着府墙下一条清扫出的小径前行。

    路面狭窄,积雪堆在两侧。

    越走越偏,最后在一处名为“静心苑”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漆色有些剥落,门环上蒙着薄霜。

    “府中院落紧张,此处清静。”王管事推开木门,声音平淡,“日常用度自会有人送来。若无要事,勿在府中随意走动。”

    院落不大,三间正房,两侧各有厢房。

    院中一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积着雪。

    屋内家具齐全,但都蒙着一层灰。

    空气中飘着久未住人的尘土味。

    奶娘和立秋立刻开始收拾。

    立秋打了水擦拭桌椅,奶娘则忙着铺整床铺。

    林婉站在院中,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青石板上,渐渐覆满了方才她们走过的脚印。

    待热水送来,林婉仔细洗净一路风尘。

    水温恰好,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却也让她积累多日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

    躺在收拾干净的床榻上,被褥还带着箱笼里取出的淡淡樟木味。

    身体沉得动弹不得,思绪却格外清醒。

    祖父临终前的嘱托,父母早逝的悲痛,这一路的风霜,还有王管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都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半块温润的玉佩此刻揣在怀里,触手生温,却像块冰,贴着心口。

    窗外风声渐紧,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她翻了个身,听见外间奶娘和立秋极轻的说话声,还有整理箱笼的细微响动。

    至少今夜,她们不必再露宿旅店,也不必担心明日的行程了。

    这个念头让她终于合上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

    ……

    静心苑的日子清冷而平静,仿佛被遗忘在太子府的角落。

    三日后,宫中的旨意却打破了这片宁静。

    太后宫中的内侍前来传话,言说太后念及旧情,特召林婉入宫一见。

    消息传来,静心苑一片寂静。

    奶娘和立秋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担忧。

    “小姐,这……”奶娘欲言又止。

    林婉坐在窗边,手中捏着那封烫金的懿旨,指尖微微用力。

    窗外,积雪未融,天色阴沉。

    她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清晰:“躲不过的。准备一下,不能失仪。”

    她没有像样的头面,唯一能撑场面的,是母亲留下的一支素银簪子,以及那件半旧,却依旧能衬出她颜色的狐裘。

    立秋的手巧,为她梳了一个时兴的少女发髻,尽力将她打扮得得体。

    临行前,林婉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斑驳的院墙,望向太子府主院的方向。

    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自她入府至今,未曾有过只言片语,更遑论露面。

    今日入宫是福是祸,他显然无意过问。

    来接引的,依旧是那位王管事。

    马车驶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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