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世子爷(32)
迅速肿起的青紫,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碎裂,又被强行冰封。他移开视线,声音冷硬如铁:“我的话,不说第二遍。拿了银子,走!”

    铜鹿僵在原地,肩膀剧烈地抖动,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他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正厅,那背影充满了被抛弃的绝望和不解。

    其他年轻仆役见状,也纷纷含泪叩头,踉跄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偌大的厅堂,很快只剩下几个垂垂老矣的忠仆和那几个面有得色、窃窃私语的刁仆。

    穆青杨疲惫地挥挥手:“都下去吧。”声音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半个月后,一个阴冷的午后。

    “圣旨到——!”

    大门轰然洞开。

    黑压压的御林军如同铁流般涌入,瞬间占据了前庭各处要道,盔甲兵刃反射着惨淡的天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大太监,手捧明黄卷轴,在一众带刀侍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踏上正厅前的石阶。

    穆青杨一身素服,独自立于阶下,身形挺直如松。他身后,只有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老仆和强作镇定的刁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镇国公穆远山,世受国恩,不思图报,反怀悖逆之心!暗中勾结逆贼八皇子,意图谋反篡位!其罪滔天,罄竹难书!朕念其祖上微功,赐其毒酒,已于天牢伏诛!其子穆青杨,纨绔成性,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横行不法,本应同罪论处!姑念其为穆氏独苗,格外开恩,褫夺一切爵禄功名,贬为庶人!国公府一应家产,悉数抄没入官!阖府上下人等,即刻押解出府,不得延误!钦此——”

    “国公爷……没了?”

    “谋反……赐死?”

    “抄家……流放?”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几个老仆当场瘫软在地,捶胸顿足,老泪纵横。那几个留下的刁仆也傻了眼,脸上血色尽褪,终于明白自己留下的“福气”是什么。

    唯有穆青杨。他直挺挺地站着,仿佛那宣读的不是他父亲的死讯和家族的覆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

    在太监阴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屈膝,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清晰的闷响。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卷仿佛重逾千斤、浸透父亲鲜血的明黄绸卷。

    “穆青杨……领旨谢恩。”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太监冷哼一声,将圣旨丢入他手中,转身尖声下令:“抄!”

    御林军如狼似虎般冲入府邸深处。

    砸门声、翻箱倒柜的闷响、瓷器刺耳的碎裂声、粗暴的呵斥声……各种嘈杂刺耳的噪音瞬间淹没了这座百年府邸。

    百姓们围聚一处,指指点点。

    昔日华贵的器物被随意丢弃践踏,珍贵的字画被粗暴扯下撕碎,藏书阁的典籍像垃圾一样抛洒满地……这座曾象征无上荣耀与权力的府邸,正被毫不留情地肢解、蹂躏、践踏。

    所有仆役都被镣铐扣住手脚押解充军发配,只剩下穆青杨孤零零一人。

    那块历经百年风雨、由先帝御笔亲题的“镇国公府”鎏金匾额,在混乱的震荡中,忽然从高处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

    金漆剥落,木质迸裂,那象征着赫赫功勋与无上荣光的四个大字,在尘埃中断为两截。

    穆青杨就站在阶下,一动不动。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打在瓦片上、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瞬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而嚣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通体华贵、装饰着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在四名佩刀护卫的簇拥下,冲破雨幕,停在了国公府洞开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