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来了贵人(25)
娘想再见姑娘一面,说几句体己话,还请二位大哥行个方便。”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

    翠竹是府里老人,与他们相熟。

    她悄悄塞过一包碎银,况且女儿出嫁前母女话别也是人之常情,两人终究不能做得太绝。

    “我们到外头唠会儿,你们……快些。”

    “多谢大哥!”

    翠竹扶着陈婉兰进屋,对紫茄道:“你先下去吧,我来伺候姑娘梳妆。”

    许明月一见陈婉兰,立刻扑过去半跪在地拉住她的手:“娘!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差?您别担心我,我……我有好好吃饭的……您跟我一块儿走。我不做奢望了。”

    陈婉兰含笑,摸了摸许明月的头。

    她的女儿,可怜的女儿……

    真是可怜,可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人?她的女儿。

    “明月,你听着,娘现在要告诉你一桩事!”

    ……

    许明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弄错了!我去找爹爹。”

    陈婉兰嘴角带着一丝力气的笑意:“这是你父亲最大的软肋。他日后一定害怕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若非那次……一时好奇,替人去送饭,想瞧瞧那位美名在外、正为父守孝的侍郎是何等风采……我从未想过……堂堂君子,竟能禽兽不如……我本该……嫁与村里的教书先生的……若不是我们母女被人欺辱……我死也不会踏入这府门……”

    许明月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娘亲是被……怪不得她从不争宠,宁愿缩在这方寸之地,若非必要,从不主动去见爹爹。

    原来……

    “我知道,你一定很难接受。是我……是我从前懦弱,没早告诉你……”陈婉兰剧烈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个陈旧的铜锁,“有件事,许儒不知道,我也一直没说。前几年我才无意知道,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镇国公府当妾室。你……你带着这个去寻她……或许……或许她能念及一点血脉之情……庇护你。”

    “娘!你跟我一块儿走吧。”

    陈婉兰摇了摇头。

    “娘生病了,你不记得了吗?要每天喝药。你带着我……跑不远的……明月……娘只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这是娘……唯一的念想……明白吗?”她的目光死死锁着女儿。

    “不!我要跟您一起走!要走一起走!”许明月泣不成声,眼泪汹涌而出。

    “娘的病……跟着你颠沛流离,只会死得更快。不如留在府里……等你找到姨娘,安顿好了……再来接娘……好不好?娘等你。”陈婉兰爱怜地抚摸着许明月的脸,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这谎言是她能给女儿的最后一点支撑。

    “姑娘!快!没时间了!”翠竹迅速从喜服底下抽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袱,声音因焦急而发哑,“趁他们回来之前!从后墙翻出去!”

    “娘……”许明月心如刀绞。

    陈婉兰推她:“快!”

    在翠竹的催促下,匆匆换上陈婉兰的衣服。

    她爬上倚在墙角的竹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翻上墙头的一瞬,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昏暗的窗纸上,清晰地映着陈婉兰她房中的身影,瘦弱如纸。

    什么九殿下,什么太子殿下……那些曾让她心绪不宁的名字,此刻显得那么遥远、那么虚幻、那么可笑!

    她痛恨地攥紧了拳头。

    为何如此愚蠢?!

    为什么从来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

    为何如此轻信?!

    甚至他提醒过她,不要轻信他人。

    如果昨天她没有出声惊扰太子殿下的提亲,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翠竹赶紧轻轻的推她下去,拿回扶梯,藏在柴房的茅草里。

    再急匆匆回到陈婉兰身边,声音哽咽:“姨娘,您……您为何不告诉姑娘……下药的事……” 她明白,姨娘时日无多,方才那一眼,恐怕就是永诀。

    陈婉兰的眼神空茫,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也别告诉她……她……她做不到对你毫无芥蒂的。这府内是个巨大的谎言,就让她还记得有人对她好过……”

    她冰凉的手轻轻覆在翠竹手背上,“……多谢你。帮我梳妆吧。”

    陈婉兰看向铜镜中,已露死相的自己。

    要给许明月争取逃跑的时间,穿上喜服,嫁过去。

    红烛跳动,噼啪一声。

    “娘,没有指望了……你还有将来……娘只盼着……你能好好活着……我只恨……恨当初为了活命带你回来……还不如……不回来……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禽兽不如……”陈婉兰喃喃自语, “跑吧……明月……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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