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眼含冰冷,对小六说:“你让他跟着你来了。”
“他什么也没听见。甚至没发现我绕到他背后,脖子就断了。”小六道,“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说过,这些日子不许惹事,横生枝节。你没听见?”
小六立即低头,恭敬地道:“听见了。我会去领罚。”他没有再多余辩解阿奎意图谋害自己,二人私仇已久之类的话。
“没有下次。”
大顺与小六得到允许后离开,他一只胳膊拉过小六,勾肩搭背道:“我不知道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去?后悔没早点杀了阿奎吧。偏偏在这关节骨出事。”
小六无奈地笑了:“是啊,杀晚了。”
“走走走,景哥吩咐咱们干活去。好好表现,把这一事翻篇翻过去。”
山中举火燎天,人声嘈杂。
歹徒近在咫尺,许巧星如坠冰窟,有点喘不过气。
佳泽问鹤然:“你不是学宫的吗?法术呢?使点什么本事让他们死了。”
鹤然摇头:“首先,我尚且不是学宫的人。其次,我要是有那本事,我就无需再去学宫进学,当个师保绰绰有余。眼下赤手空拳,我与你们别无二致。”
“哇,别无二致,我还以为你是天才呢。”
鹤然察觉到这话藏着突如其来的刺,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百思不得其解,忍了忍,将话重新憋了回去。
许巧星没留心他们的话,挑了一隐蔽高处凝视,专心致志地望着逼近的劫匪。她下定决心,回头:“我们既要引敌,不能再傻呆着不动,出去找他们吧。”
佳泽迎了上去:“你想好怎么应付他们了吗?”
“一言以蔽之。拿劭熊威胁他们,见招拆招。”许巧星掏出那块沾上看守人血的锦布,拉扯两边展开,中间是一个光滑的裂口,她小心翼翼,不要触碰到那裂口四周,“我们拿这个,假装他身上有伤。”
扑面而来是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佳泽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可他身上没血。”
话音未落,许巧星把带血的布往劭熊身上来回抹:“这不就有了?”
劭熊剜了她一眼。
许巧星看他,莫名想到当初司机提议绑了孚安,从白沙镇中解困脱身再放了。未曾想没过半月,她就有了类似经验。不过许巧星立志向善,日后找工作也是合法工作,她履历上不好加上这么一笔。
她苦中作乐地想。
片刻后,许巧星和佳泽趴在一块高石上,低头,三丈开外便是一持斧人正四下张望。石头上落脚地不大,从裂缝中挤出一棵顽强的半矮的树,剩余的地儿仅够他们立足。可也得时刻谨慎,以免失足滑落。
鹤然劫持劭熊,不便攀高,就藏身在石后。
许巧星扶着那棵树作支撑,缓缓站起身,朝着下方吼了一嗓子:“叫你们坛主出来,劭熊在我手上。”
这话在夜里顺风传来一段距离,不远处的歹徒唬怔住了,没想到这人自己敢蹦出去,呆立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掉头去喊人。
“快!我找到了!在这!”
“快来!”
一传十,消息递得极快。大抵一炷香的时间后,乌泱泱的人聚集在石头不远处,按捺不住焦躁,几十道炽热的视线交汇于一点,他们死死盯着许巧星的头颅,伺机而动,渴望自己成为那个取下她项上人头的幸运儿。
月亮从云层悄然露了半张脸,投下明净晃眼的白光,照在许巧星的发上,风又吹动黑云,月光转瞬即逝。可那颗头颅仿佛是银子做的,闪闪发光。
在众目睽睽之下,许巧星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抖出那块绽开血花的布:“我只跟坛主说话,叫他出来。你们别过来,当心撕票。”她说完,担心他们不懂“撕票”含义,补充道,“若过来,我就杀了他。”
她轻轻地踢了一下佳泽,低声催促。佳泽仍紧紧匍匐在石上,她觉得这样没威风气势,会被他们看扁。佳泽只好学着许巧星的姿势,扶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敢低头,僵着脖子平视前方,杯水车薪地助阵:“听见没?会杀了他。”
许巧星隐隐叹了一口气。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似乎选出一话事人,有人冒头,尖声尖气地问:“劭哥在哪?”
许巧星坚持:“叫你们坛主过来。”
“那你总得让我们见一见他。”
许巧星不搭腔,再次抖了抖手上的布。虽骨子不断地冒寒意,双腿发软,可她临高睥睨,神情故作冷淡,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很能唬人。
底下果真七嘴八舌。
许巧星见他们聚成一团,人人面孔迥然,神情相似,皆持锃亮的骇人武器,或提或扛,却一时间无人敢违拗她的话。她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