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黑不溜秋,枝叶抽打在脸上亦不敢侧头避开。她死死盯着前方背影,生怕不慎疏忽后,其余人全没入黑暗中,留她一人孤立无援。
佳泽一时不察,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他身子一歪,许巧星眼疾手快地一把搀扶住了。
“跑。”她推了一下佳泽。危机四伏,虎狼环伺,此时此刻绝不能驻足停下。
可茂生刚醒不久,虚弱气虚,累得满脸通红。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由于鹤然得时刻挟制劭熊,许巧星与佳泽便一左一右抓着茂生胳膊,带他提速,尽量使他减轻负担。
茂生气喘吁吁,捱过那阵不适,叫他们松开手。
就这样,一行人相互扶携,直往山下冲去。
许巧星听着心脏在胸膛里打鼓,几乎要从嗓子眼蹦了出去。四肢如灌铅般沉重,呼吸滚烫,连带着好似浑身要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许巧星度秒如年,汗如雨下,肺即将烧炸。倏地,鹤然停了下来,他抓刀的那手举了起来,轻声止住了其余人。
由于四周漆黑,她看不清鹤然脸色,但想必十分难看。他回头解释道:“前面有路,而且有人守着。”
“绕路。”茂生扶着一棵树,喘息未定,指着另一个方向,“我……我们绕过去。”
一行人往后慢慢退回去,幸好有些距离,没被他们察觉。为警惕山上劫匪,众人速度不得不放缓了许多。
许巧星瞧了一眼劭熊,他虽被鹤然提着肩膀,但也要自己用腿跑。这人的嘴巴被堵得严密无缝,仅从鼻孔里吸气出气,气若游丝,险些翻了白眼,晕厥过去。
许巧星让鹤然稍稍放开抓着劭熊,她将劭熊口里的东西揪出来,让他能稍稍休息。这人可是他们的保命符,以免真在山上跑死了。
劭熊一屁股瘫在地上,根本站不直,他明知前面有人好求救,却喊不出声。他大口大口吸气,好转一会儿,似乎刚想说些什么,守在一旁的许巧星指了指鹤然手中的刀:“你注意点。”
劭熊瞪了她一眼。
许巧星不在意,见他休憩得差不多,再将他的嘴堵了起来。
佳泽问:“还要多久?”
茂生道:“快的话,一个时辰。可若还需绕远路,那就说不准了。”
时走时停,许巧星远远透过树木缝隙见到一点火光,忙不迭提醒旁人。
茂生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跟着他,再绕开路。他们又接连避开三拨人。七拐八拐,许巧星早已晕头转向,若不是一行人当中有人对方向极为敏锐,很可能一直陷在深林中打转,找不到出口。
树荫连片成云,繁密枝叶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茂生在山中呆惯了,下脚知轻重,知道何处落脚,便在前探路。其余人怕踩空跌落,一个接一个,紧跟他身后。
众人躲躲藏藏,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屏气凝神,每一步皆放得很轻。
鹤然为求安稳,那把刀再次架在劭熊脖子上。劭熊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仔细一瞧,他正浑身哆嗦打颤。
他们停了下来。
此时,许巧星的左手侧,仅隔着五六棵挺拔高树和一片茂密草丛,有一条蜿蜒山路。山道中间正站着两人,隔着二三十丈复守两人。他们皆体格魁梧,持着各类武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严阵以待。他们神情不像是寻常守路,大抵是已得到了山上传出来劭熊被劫的消息。估计是有别的递信手段。
劭熊望着那边,眼神闪烁。鹤然见状,按压住他的肩膀,迫使他一齐压低身子。
一行人再次缓缓绕行。
冷不丁,茂生问:“城里知道这事吗?”
许巧星深一脚浅一脚,腿上酸疼,回他:“你们被绑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衙门和学宫正在彻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大概见到了你们哪位的血亲,与城卫一齐寻人。”
闻言,两位考生心里不太好受,没应话,更不敢细问。
鹤然话锋一转,问:“那你们是如何被抓至此地的?”
佳泽悲道:“买花,路过罢了。那卖花的多半有诈,串通一气来害人。”他倒是想问明白许巧星从何得知这群歹人在城内开了铺子,可介于劭熊在场,他不便问出口。鹤然与茂生亦是出于此心态,寥寥几语,没再多言。不过,若她当真与珪源有暗中联系,几人会更多些活命底气。
既他们没问出口,许巧星猜到了大概,可她不好突兀解释,更显得欲盖弥彰。思绪飘远,她想起一件事,她在珪源那儿留的是假名,不知那所谓的禁言咒对她起不起效。禁言咒管的是签的名,还是签名的人?若约束的是名,那能钻的空子未免太大了。
四人各有所思,一时无话。
“别动。”茂生忽然立住,“前面很多人,他们举着火把在搜山。我们得掉头。”
“怎么又来。”佳泽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