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烧塌大半的房屋藏在林子深处,残余的缕缕黑烟,愈升愈高。
今日所关押许巧星的房间已烧成灰烬,波及四遭。这屋子处处是木头,火苗卷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幸亏墙面是以泥掺了糯米砌成,厨房又备了好些止火符,否则整栋房子怕是要全都付之一炬。
如今这样,满目疮痍,屋子已成危楼,暂且没塌的另半边也是不敢住人的。
待许巧星被推搡着回去时,这就是映入眼帘的一幕。
近十人或挽袖擦汗,或往外搬物什,一件件、一箱箱,垒在屋前的空地上。有一精瘦的男人发号施令,指挥人干活,有一年轻人跟在他后头,二人样貌相似了七八分。
劭熊灰头土脸,衣物上沾满灰尘,呛了不少烟,想朝他爹诉苦抱怨。可由于刚闯下大祸,不敢闹,只是在一旁时不时装腔作势咳嗽两声。
坛主听得心烦,转过身,一巴掌呼在劭熊头上:“熏了两口烟,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少在这丢人现眼,还嫌麻烦不够多的?滚去干活。”他瞧见许巧星被抓回来,不知缘由竟无心处理,随手一挥让他们把许巧星跟其余人绑在一起,“先关着,我一会儿就来。”
劭熊支支吾吾地应了声。坛主见他就烦,索性移开目光,又问旁人,“药仙师怎么还不出来?”
一属下刚从屋内出来,答:“是,药仙师在整他的药籍。虽然在这之前就收拾了大半,但仍剩不少。”
坛主急道:“你们手都断了,不会去帮忙吗?”
属下止不住苦笑:“您也知道,药仙师不让我们碰他的东西。我们不敢擅作主张。”
“可都这个时候了。”坛主不由得皱了皱眉,把走远的劭熊喊了回来,“孽障,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去帮你林叔。”
劭熊穿过整理包裹行囊的人群,其余人侧目而视,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道。他知晓有人瞧不起他,在私底下议论他,这让他憋屈且恼火,牙痒痒的,可抓不到现行又不好发作,怕又挨一顿痛骂。
他想,等这事风波过去,我依旧是少坛主,你们还不是要对我前呼后拥?这些日子若有人敢冒犯我,被我给知道了,我可是要狠狠报复回去的。
劭熊思及,便仰起头,挺直了腰杆。他用袖子遮住口鼻,拧着眉毛往里走。那块地板上有一打开的大铁板门,本是有其余遮挡物,可已经被烧成了灰,就被丢了出去。
劭熊朝黑漆漆的暗道里面喊了一声,铁板门下方无人回他,仅有微弱的空洞回声。他也不当一回事,沿着楼梯爬了下去。
他往下爬,腹诽道,他爹和药仙师皆是观念腐朽的老古板,对外面搞出来的东西大多嗤之以鼻,若早把那些蜡烛油灯换掉,这场大火可不就烧不起来了?
他脚踩到了实地。
这房子下方别有玄机,暗道通往一连串洞穴,不知是天然形成,抑或是人力一点一点开凿出,洞穴连着洞穴,里面竟有大大小小近十个,高的有数丈,矮的不过齐腰。山里的房子只是掩饰的空壳,对外宣称林叔一家闲散野居于此,而真正要紧的东西皆在下头。
石壁上插着油灯,劭熊往里走去,路过数个洞口才到药仙师所在之地。
一整面墙的古籍陈卷,另一个架子上则堆满大小不一的坛罐,地上杂乱无章。一个看似而立之年的男人在箱箧里摆他的书,见劭熊来了,脸色极冷,撇开目光,重重哼了一声。
劭熊知道自己这次惹出祸来,其实最为怒火滔天的当属此人。
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横行霸道惯了,却对药仙师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惧。连带着,恶其余胥,对读书人皆没什么好感。
他想起自己刚被带到山上,父亲就私下嘱咐多次:“你平时少往他身边烦人,但该有的礼数不可少,隔三岔五要去面前孝敬一下。”
他才不会平白无事去药仙师跟前晃悠。
这人不苟言笑,看人的眼神极为淡漠,与看一块肉别无二致。所谓的暗室里时不时会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使人心中一寒。这让年幼时的劭熊连做几天噩梦,他躲都躲不及,哪会凑上去?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何?”
坛主本想含糊过去,又怕自己儿子不懂事,不放在心上,冒犯此人。他思忖一会儿,道:“你猜他今年多大?”
“三十出头?”
“他今年快八十了。一个不能学习法术的人能做到这点,那是相当了不起。他是有真本事的”坛主道,“你也知道咱们平日生意,没药仙师是做不下去的。你虽知晓你爹是一个小坛主,在羽冠城独霸一地,但你不知道的是,他说定的事,我也是不好改的。 ”
为了讨好套近乎,劭熊打十岁起就喊他林叔,这称呼叫到了二十多岁,更过些年,指不定谁更像对方的叔。
听说教主曾喊药仙师去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