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行宫道路横平竖直,无数相似的宫墙和相似的岔口,在黑气中不断重复着令人眼晕。

    蒲雍不安开口:“我怎么觉得……行宫没有这么大呢?”

    盛轻舟在计算脚步:“是鬼气的影响,我们还在行宫中。”

    鬼气森然,是灵力也无法隔绝的冰冷,在冬日的晚间带来刺骨的寒意。孟争舸身上本就有伤,被鬼气一激更是又冷又痛。他感到有一只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将他引向某个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鬼气最浓郁的地方。

    那些手带来冰冷的刺痛,就拉扯这个动作而言,却又是温和的,甚至会在触及他的伤口之前突然停顿,转而轻触没有受伤的位置。

    盛轻舟和蒲雍一边走一边判断鬼气涌来的方向,显然没有“鬼手”的困扰。

    如果“鬼手”是孟争舸的错觉,那这错觉也太奇怪了,但如果不是错觉……

    这座无名的行宫并非山水别院,形制与皇宫仿佛。镇州,被血洗的前朝都城,被灭的滁国皇宫也建在此处。

    那些金碧辉煌的记忆太过久远,孟争舸只勉强记得滁国皇宫的模样。模糊的记忆已经够用了,滁国的皇宫并不是现在行宫的样子,但确实大体在这个位置。

    孟争舸在心里问:是谁还留在这里?你们想让我看到什么?

    鬼气将他们带到了行宫中心的广场,广场尽头,高高的台基上,是相当有皇家气派的阔面正殿,此刻正殿门扉俱开,汹涌的黑气从泄洪般奔腾着从门中涌出。

    被鬼气填塞的大门如同一张张漆黑的巨口,蒲雍问:“进还是不进?”

    “先到门口看看。”盛轻舟说,“若是没有执念,鬼气不可能如此浓郁。它们一路没有伤人,就是要引我们来这里,若是转头就走,怕是会激怒它们。”

    孟争舸被拉扯着,被指引着,鬼手要他进去:“你们跟在我后面。”

    说罢他率先向大殿走去。

    盛轻舟紧跟在他身后,蒲雍的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剑。

    三名修士的行动没有影响奔腾的鬼气,它们仿佛没有意识一般,自顾自奔涌着。

    变化出现在三人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的刹那,尚不等他们靠近朱红的大门,最近的一道鬼气斜斜扑出,这回能清晰的看到黑气中有扭曲的人影。

    他们扑向孟争舸,将他包围。

    饶是以昆仑修士的速度也没来得及反应,盛轻舟只来得及抓住孟争舸的一片衣角:“师兄!”

    黑气裹成一个球,将两人同时吞没。

    随即整个行宫的鬼气都突然消散,消失的王气又缓慢出现,重新镇压鬼气魔气。

    蒲雍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台阶上,徒劳的喊了两声:“孟道友?盛道友?”

    轻而薄的冬日月光洒下,蒲雍深吸一口气,迈入了看着毫无异常的大殿。

    金碧辉光的大殿隐在夜色的幽暗中,殿内陈设有新有旧,朱漆围栏、藻井之类都是新的,有明显的绛国风格。

    水磨石地面反射月光,隐约照亮殿内巨大的柱子,五人合抱粗的柱子上有金线闪烁,是上好金丝楠木。这两样极耗人力物力的建材,是从前朝继承的,以修士的眼神,还能看见未洗净的血色,鬼气便是从那些凡人不可见的陈旧血迹中散发出的。

    “建立在前朝枯骨上的王朝啊……”一直忐忑的蒲雍在两位同行者消失后,大着胆子极限铺开灵力,嵌入金丝的陈旧血迹被惊扰,活物般蠕动起来。不正常的动静在灵力探知中极为突出,蒲雍冷汗直流,但咬着牙没收回灵力。

    血迹蠕动,鬼气扰动,但也只是动一动而已,没有像对付孟争舸那样一口吞掉蒲雍。

    灵力探知中没有孟争舸和盛轻舟的身影,一身冷汗的蒲雍收回了灵力,不再做无用的尝试。

    灵力收束,血迹隐退,鬼气恢复平稳,蒲雍转头向行宫外看,报恩寺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报恩寺规模之大,不可能没有皇家支持。皇家掌握上昆仑的路线,背靠皇族的寺庙必有其特殊之处,蒲雍向外掠去:“我倒要看看,大和尚们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蒲雍向镇州另一头的报恩寺赶去,孟争舸在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细皮嫩肉的幼儿的手。

    被黑气包围后,周围景色陡然一变,天色破晓,黑夜换做黎明,行宫中陌生的改变消失,换做记忆里的绛国皇宫模样。

    魔气全然消失,鬼气仍能感觉到,但聚不起肉眼可见的黑色,随便一瞥就是金中带紫的王气,但又有日薄西山的无力,这个王朝已经走到了尽头。

    “原来是这样的。”孟争舸陷在软垫里,视线从自己的手上移到周围面目模糊的人身上,远远近近侍立的侍从侍女一个个都看不清脸,身上穿的衣服倒是清晰得很,有淡淡的鬼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谁的幻境?

    曾经的绛国小皇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生长的皇宫里有没有修士,或者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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