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人去府空
  晨光洒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来时轻快的脚步,此刻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霜刃阁的。推开院门时,白珩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摆弄着几株刚送来的、带着露水的星昙花。

    看到镜流进来,白珩立刻扬起明媚的笑容:“小镜流,回来啦?去找李默前辈了?他是不是又在睡懒……觉?”

    笑容在看清镜流脸色的瞬间僵住了。

    镜流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赤眸此刻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镜流?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镜流缓缓抬起头,看向白珩,眼神却好像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穿透了她,看向某个虚空。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珩……他走了……”

    “谁?谁走了?”

    白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李默前辈?他……他去哪儿了?出任务了?还是……”

    “他留下信……说云游去了……归期不定……他把罗浮……把保安的事……都丢给我了……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无助与恐慌。

    白珩飞快地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这信写得……也太随意,太“李默”了!完全没考虑收信人的心情啊!

    但她立刻压下心中的震动,更加用力地握住镜流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暖去包裹那份冰凉。

    “镜流,镜流你看着我。李默前辈他……行事向来出人意表,你我都知道。

    他这次离开,或许有他自己的考量,或许只是……待得闷了,想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宇宙。这不代表他不回来了,更不代表……他不在乎这里,不在乎你。”

    她看着镜流空洞的眼睛,心里揪着疼。她知道李默对镜流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救命恩人,不仅仅是授业师尊。

    在镜流最黑暗、最冰冷、最接近崩溃的年月里,是李默突然出现,以一种蛮横又古怪的方式,强行撬开了她的心防,给了她新的目标,新的道路,甚至……新的感情寄托。

    是李默,在她濒临魔阴身时拉住了她。

    是李默,给了她“开天剑意”的方向,让她得以另辟大道。

    是李默,最终复活了她白珩,解开了她最重的心结。

    对镜流而言,李默早已不仅仅是“前辈”或“师尊”,更像是她冰冷生命里骤然闯入的、炽热而不可控的太阳,照亮了她,却也让她习惯了那份光芒和温度。

    如今太阳突然不告而别,难怪她会如此失魂落魄。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昨晚……他还很认真地指导我……我以为……只是寻常的切磋……”

    “那就是他的告别方式啊,笨蛋。”

    白珩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镜流雪白的头发。

    “他那样的人,大概觉得当面道别太矫情,不如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指导,把他能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都留给你。这封信……”

    她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写得是混账了点,但你看,‘有缘再会’,他没说永不回来啊!他只是去‘云游’,就像我们当年驾驶星槎去探索未知星域一样,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白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信心和希望:“再说了,他那么强,谁能奈何得了他?宇宙虽大,他想回来,还不是随时的事?说不定他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年,等我们罗浮更好了,白珩姐我带你去星际旅行,还能撞见他呢!”

    镜流怔怔地听着,空洞的眼神终于慢慢有了一点焦距,落在了白珩写满担忧和鼓励的脸上。

    她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暖,听着挚友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冰冷的心湖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是啊……他那么强。来去如风,随心所欲。他若想走,谁能留住?他若想回,谁又能阻?

    只是……心口那处仿佛被骤然抽空的地方,依旧钝痛着。

    习惯了他在身边插科打诨,习惯了被他调侃得面红耳赤,习惯了有那样一座高山可以仰望和追赶……如今山突然远了,只剩她一人立在原地,前方的路似乎变得空旷而陌生。

    “他会……回来的,对吗?”镜流喃喃地问,像在问白珩,更像在问自己。

    “会的,一定会的。”白珩用力点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

    温暖的怀抱和絮絮的话语,一点点驱散着镜流周身的寒意与茫然。她闭上眼,靠在白珩肩头,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握着信纸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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