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书桌上摊满了各种资料——除了《青云叹》原著,她还从图书馆借来了古代医学典籍的现代注解本,下载了关于中医针灸和古代战地救护的纪录片,甚至打印了一叠古代女子发型、服饰、日常礼仪的图片。
她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那个时代女子敛衽行礼的弧度,想象沈清辞捻起银针时指尖应有的稳定与力度。
她沉浸在这种纯粹而专注的准备里,几乎忘记了时间。
对她而言,确定一个角色并为之倾尽全力的过程,本身就具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充实感。
所以,当商竞驰在周末上午推开客房门,提议“今天天气不错,去骑马”时,许意欢的第一反应是抵触的。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古代药柜的复原图,在笔记本上勾画沈清辞药箱内部可能的陈设。
思路被打断,她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褪的专注,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骑马?”她重复,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不太会。”
这是实话,也是婉拒。
“不会可以学。”商竞驰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身上是周末在家穿的浅灰色休闲衫和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西装革履时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些居家的松弛,“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好,出去透透气。”
许意欢看着他那张没什么商量余地的脸,心里飞快地权衡。
拒绝吗?
可她刚刚才通过他的运作,拿到了《青云叹》里沈清辞这个角色。
角色合同虽然还没正式签署,但基本已经敲定。
这个时候表现出“不配合”,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好吧。”她合上笔记本,妥协得有些无奈,“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商竞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衣服会有人送来,你换好就行。”
一个小时后,许意欢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送来的是一套标准的女士马术装——洁白的挺括衬衫,熨帖的深咖色丝绒马甲,剪裁合身的白色马裤,以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中筒马靴。
每一件都质地精良,尺寸意外地贴合她的身材。
她将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镜子里的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柔美,多了几分飒爽和……陌生。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但不得不承认,这身装束将她身材的优势勾勒得很好,尤其是那双腿,在马裤的包裹下显得笔直修长。
商竞驰也换好了衣服,简单的黑色骑马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矜贵而利落。
他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点了点头:“不错。”
车子驶向城郊一家会员制的马术俱乐部。
环境清幽,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场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远处是连绵的山丘轮廓。
然而,许意欢刚下车,心就沉了下去。
草场边的休息区遮阳伞下,已经坐着两个人,正悠闲地喝着什么。
那熟悉的身影,一个是黎云舟,另一个,正是江漪。
许意欢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是简单的两人约会。
又是一次“朋友局”。
过往那些不甚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江漪的冷淡与审视,黎云舟的揶揄和衡量。
这两个人,从未真正接纳过她,他们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许意欢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
她端起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主动朝那边走去,声音清脆,率先打招呼:“江小姐,黎少,好久不见。”
黎云舟闻声抬头,看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哟,这不是我们商总和许老师么!可算来了,等你们半天了!”
他目光在许意欢身上溜了一圈,吹了声口哨,“许老师穿这身,挺像那么回事儿啊。”
江漪也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缓缓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马术装,款式简约却极为考究,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优美的天鹅颈。
她看向许意欢,目光平静,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标准的社交弧度。
“许小姐,竞驰。”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在许意欢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商竞驰神态自若,他走到许意欢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她向马厩方向走去:“走吧,先去选马。”
许意欢的身体在他掌心下有些僵硬,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
她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