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率先下车,为商里湖拉开车门。
商里湖弯腰下车,手里随意地拿着那个装着领带的礼盒,走了两步,发现许意欢还僵在车里。
他停下,侧身,目光透过降下的车窗看进来,没什么情绪,只吐出两个字:“下车。”
许意欢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推开车门。
微凉的地下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混凝土和机油的味道。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内部是冰冷的金属和镜面,映出她苍白紧绷的脸,和商里湖高大沉默的背影。
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停在了最高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空间。
冷灰色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令人屏息的璀璨城景。
装修是现代极简主义,线条利落,色调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干净得像高级酒店的样板间,奢华,却缺乏人类居住的温暖和杂乱气息。
商里湖将外套和礼盒随手扔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却冷硬的灰色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扯了扯领口,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语气平淡:“客卫在那边。去换衣服。”
换衣服?
许意欢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吗?
她僵硬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见她不动,商里湖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她的迟疑有些多余:“你打算穿着那身裙子煮面?”
煮……面?
许意欢彻底愣住,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商里湖。
商里湖已经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从嵌入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这才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田园牧歌》里,你看起来手艺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直接下达指令,“煮碗面。长寿面。”
长寿面?
许意欢花了足足三秒钟,才将“换衣服”、“煮面”、“长寿面”这几个词串联起来,并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因为这种完全超出预想的转折,陷入了一种更深的迷茫和荒谬感。
他深夜带她回他的顶级公寓,就为了……让她换下礼服,给他煮一碗长寿面?
“现在?这里?”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
商里湖将水瓶放在冰凉的中岛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暧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冰箱有材料。”他重复,语气依旧不容拒绝,“不会?”
许意欢终于回过神来。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她摇了摇头,低声说:“会。”
她走向客卫。
里面果然如她所料,简洁得近乎空旷,只有必备的洗漱用品,没有任何多余的私人痕迹。
她正有些无措,门外传来商里湖平淡的声音:“柜子里有新的运动服,自己拿。”
她打开镜柜旁的储物柜,里面整齐叠放着两套男士运动服,都是深色系,尺码明显是商里湖的。
她拿了一套深灰色。
上衣对她来说过于宽大,像件短款袍子,裤子更是长得需要挽起好几折。
好在腰间有可调节的抽绳系带,她用力收紧,能让裤子不滑落。
换上后,镜子里的人显得更加纤弱,被包裹在属于他的、带着干净皂香和淡淡木质调洗涤剂味道的衣物里,有种奇异的、被侵染的错觉。
她就这样走了出去。
商里湖已经换上了同款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中岛旁。
看到她这身不伦不类、衣袖裤脚都挽起、全靠腰带勒出一点曲线的打扮,他目光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指了指冰箱。
许意欢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洗菜、烧水、煎蛋、熬汤,整个过程专注而安静。
厨房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锅里的水逐渐沸腾,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煎蛋的香气混合着汤的鲜味慢慢弥漫开来,驱散了公寓里那股过于洁净冰冷的空气,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残留的惊悸和不安。
当她专注于眼前这些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步骤时,她仿佛暂时逃离了那个需要步步为营、计算得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