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
    会议室的门在陆景明身后轻轻合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许意欢看着他走向前方的身影,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陆景明?

    《回声》的男主角?

    以陆景明如今的业界地位和演技口碑,李锐导演邀请他并不奇怪。

    但据她所知,陆景明以往的选角明显偏向商业与艺术平衡的大制作,或是能稳固国民度的上星剧。

    《回声》这种极致文艺、注定票房不会太高、旨在冲奖的片子,似乎与他近年来的路线并不完全重合。

    他竟然接了。

    许意欢的目光落在陆景明身上。

    他正走向预留的空位,步履从容,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与在场的严肃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他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坐下。

    落座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与她的视线有刹那的交汇。

    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对她露出一个专业而克制的笑容,微微颔首。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仿佛早已知道她会在这里。

    许意欢也礼貌地回以点头。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正式开始。”

    李导的声音将许意欢的思绪拉回。

    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导演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在进入剧本之前,我想先说说我对《回声》的理解。”

    李导站起身,走到前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两个词:创伤,救赎。

    “这不是一个关于治愈的故事。”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一个关于‘创伤如何成为人的一部分’的故事。陈深,”他看向陆景明,“你演的是一位心理医生,但你治不好自己。你回到这个破败的故乡,不是来拯救谁,你是来寻找——寻找一个能安放你自己破碎灵魂的地方。”

    陆景明专注地听着,眼神沉静。

    “林小雨。”李导的目光转向许意欢。

    许意欢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二十岁,被遗弃在乡村的女孩。你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你身上有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不是想死,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大概不配好好活着’。”

    李导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敲在许意欢心上,“你要演的,不是‘悲惨’,是那种‘习惯了悲惨’之后的麻木,以及麻木底下,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想活’。”

    许意欢轻轻吸了口气,点头。

    “沈玉兰。”李导最后看向周瑾。

    这位五十多岁的影后安静地坐着,气质沉静如水,只是听着。

    “五十五岁,乡村教师,林小雨的养母。你沉默,坚韧,把一生的伤痛都埋进了这片土地里。你收养小雨,不是出于伟大的母爱,是因为……你看到了她眼睛里那种熟悉的荒芜。”李导的声音低了些,“你和她,是两棵长在废墟里的树,互相依靠,也互相刺痛。”

    周瑾微微颔首,眼神里已经有了沈玉兰的影子。

    “这三个人的关系——”李导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在三个顶点分别写下名字,“不是谁拯救谁。是三个受伤的人,在黑暗中摸索,偶尔触碰到彼此,给一点微弱的温度,然后继续各自的挣扎。”

    他放下马克笔,双手撑在桌上。

    “我要的不是‘表演’,是‘成为’。接下来的两周封闭集训,我会把你们打碎,再重新拼起来——拼成陈深、林小雨、沈玉兰。”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许意欢感到后背微微发凉,却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从心底升起。

    这就是李锐。

    这就是《回声》。

    第一次剧本围读从下午持续到深夜。

    当读到林小雨与陈深在废弃小学教室的第一次对话时,许意欢第一次感受到了陆景明作为“陈深”的份量。

    那场戏是这样的:林小雨偷偷躲在废弃教室里画画,被前来探查旧校舍的陈深偶然发现。

    两人有一段关于“记忆是否可信”的对话。

    许意欢念出台词:“你相信人能完全忘记一件事吗?不是假装忘记,是真的……从脑子里挖掉。”

    她按照自己的理解,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一丝挑衅。

    按照剧本提示,陈深应该沉默片刻,然后回答。

    但陆景明没有立刻接词。

    他抬起头,看向许意欢——不,是看向“林小雨”。那眼神让许意欢心头一跳。

    那不是心理医生看患者的专业眼神,也不是陌生男人看年轻女孩的打量。

    那是一种……看到同类般的凝视。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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