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角色里,眼神有些恍惚,对着台下鞠躬时,动作带着一丝脱力后的虚软。
台下,陈青松老师第一个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持续鼓着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满是肯定。
这无声的肯定,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紧接着,其他学员和观察员们也纷纷起立,掌声更加热烈。
陆景明快步走上前去,递给她一瓶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低头与她说着什么。
许意欢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侧脸对着商里湖的方向,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成就感的纯粹喜悦。
商里湖坐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陆景明的手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像是在支撑她有些发软的身体;
看着陈青松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交谈,老人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温和与赞许;
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年轻的面孔向她投去钦佩的目光。
她站在那片光明与赞誉的中心,周身仿佛还萦绕着方才表演时那股强大的气场。
那种光芒,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反射,而是源自她自身才华的燃烧。
与他身边那个总是低眉顺目、谨慎小心的“许意欢”,实在判若两人。
陆景明不知说了句什么,许意欢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眉眼弯起,是商里湖极少在她脸上见过的、毫无负担的轻松与明媚。
商里湖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应该感到满意——这份“投资”显然获得了超预期的回报。
但此刻心头萦绕的那丝异样,却并非满意。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
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扩散,扰乱了原本清晰的倒影。
他掐灭了手中早已熄灭的烟蒂,动作利落。
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起身,转身,高大的身影无声地没入回廊更深的阴影中,如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楼下排练厅的掌声与喧闹被隔绝在身后。
他走下狭窄的楼梯,重新回到车里。
车内弥漫着熟悉的、冰冷的皮革与木质香气,将他周身沾染的那一点点来自旧洋楼的、带着艺术气息的“人气”迅速驱散。
“回公司。”
他沉声吩咐,语气平稳无波。
司机依言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
商里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刚才的画面——那双充满痛苦与决绝的眼睛,那挺直的、带着悲壮意味的脊梁,还有那毫无阴霾的、明亮的笑容……
—
暮色渐浓,学员们带着疲惫与收获陆续离开,排练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许意欢在仔细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她动作轻柔,指尖拂过写满笔记的本子,仿佛在触摸一段珍贵而纯粹的时光。
“许意欢。”
一个苍老却遒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许意欢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见陈青松老师仍坐在原处,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莫名一紧,带着几分敬畏,快步走上前去。
“陈老师,您找我?”
陈青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端详着她,像是在做最后一次评估。
片刻后,他才从随身带着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许意欢双手接过,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剧本片段,以及一份简洁的项目介绍。
当她的目光扫过导演和制作公司的名字时,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个她此前根本不敢想象的剧组,一个以艺术性和严苛著称的团队。
而陈青松给她的,正是其中那个戏份吃重、情感层次极为复杂的女配角。
“导演是我多年的老朋友,”陈青松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许意欢内心的惊涛骇浪,“这个项目筹备了很久,一直在找合适的演员。这个角色,很多人试过,形有了,魂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许意欢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向他推荐了你。仅此而已。”
“推荐的理由,与你之外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无关。”他话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像刻刀般凿在许意欢的心上,“仅仅是因为,你站在戏里的那一刻,眼睛里有这个角色该有的‘魂’,有那团……还没被这个圈子磨平、浇灭的火。”
许意欢猛地抬起头,撞上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