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风华广场内部的气氛,比窗外连绵的阴雨更加粘稠、晦暗。食物的极度短缺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却坚定地切割着人与人之间最后那层名为“体面”的遮羞布,偷窃、抢夺,从最初的遮遮掩掩,发展到近乎半公开,绝望和饥饿让一部分人彻底撕下了伪装。
严嘉诚的通讯设备几乎被各种报警和求助信息挤爆。不是这家门锁又被撬了,就是那家仅存的一点口粮在眼皮子底下被“拿”走,他疲于奔命,一次次下楼询问和记录。
然而结果往往令人沮丧——偷抢者当面嚣张,得手后立刻将食物吞吃下肚,即使被抓到,面对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满不在乎的眼神,严嘉诚除了警告和训诫,能做的不多。
而报警的业主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模式:东西被抢->找严警官->严警官来(但东西已经没了)->抱怨几句->等待下一次被抢。
这天清晨,严嘉诚刚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用的是江羽之前囤的干米粉和最后一点调料),报警电话又响了,他习惯性地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别去了。”江羽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严嘉诚动作一顿,看向她。
江羽盯着他碗里还剩大半的米粉,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和一丝怒气:“严嘉诚,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么使唤的,他们自己当时不敢反抗,事后就想让你去当这个‘坏人’,去追讨那些早就进了别人肚子的东西有什么用?除了把你累垮,有什么意义?”
她站起身,走到严嘉诚身边,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将除了紧急联络人之外的所有来电和信息提示调成了静音,然后塞进自己口袋里。
“从今天起,你的‘警情’我先帮你过滤,除了真的出大事比如人身安全或者大规模恶性冲突,其他鸡毛蒜皮、找东西的一律不管。”她语气不容置疑,将他按回椅子上,“现在,把早饭吃完。”
严嘉诚看着江羽微微绷紧的下巴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她说得对,过去几天的奔波,更像是一种徒劳的仪式,安抚不了真正的受害者,也震慑不了真正的作恶者,只是在消耗自己本已不多的精力。
在这秩序崩塌的边缘,警察的身份和力量,也有其无法触及的界限。他没再坚持,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完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粉。
连续几天的疲惫和压力让严嘉诚睡眠很差,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江羽看在眼里,吃完早饭后便催促他:“你去补个觉,手机放我这儿,我看着。”
严嘉诚这次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回房休息。
江羽独自坐在客厅,打开了严嘉诚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同时关注着信息。果然没多久,业主群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各种@严嘉诚的求助信息一条接一条。
【2902,门锁刚修好又被撬了,@严嘉诚严警官救命。】
【3401也是,吃的被偷光了,@严嘉诚麻烦您过来一趟!】
【没用,我打电话了,严警官没接,今天一直没动静。】
【严警官是不是生病了?出什么事了?】
江羽直接用严嘉诚的手机在群里回复,语气平淡:【他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近期非紧急事件,请勿打扰,另外提醒各位,财物请自行妥善保管,即使报警,被吃掉的物资也无法追回。】
这条回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立刻激起了波澜。
【那怎么办?他们犯法了啊!这是严警官的工作,他不来处理谁处理?】
【就是啊,警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看到这种理所当然的质问,江羽眉头紧锁,怒火在胸口翻腾。
这时候文兰芝医生在群里发言了,语气温和却有力:【各位,严警官并不欠大家的。这段时间他为大家奔波协调,没有任何报酬,这是他休息的时间,不是工作时间,大家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他。】
但立刻有人反驳:【可他是警察啊,这就是他应该做的!】
江羽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她不再客气,直接用严嘉诚的账号回复,字里行间带着冷意:【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不涉及人身安全,他不会出警。请各位自己想办法保护财物,另外,流行病肆虐,减少不必要走动和聚集,避免交叉感染。】
很快,有业主认出了这不是严嘉诚平时说话的语气。
【小江同志?是你拿着严警官的手机吧?你怎么能替他做决定?】
【太霸道了!把手机还给严警官!】
【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江羽冷笑,切换回自己的手机,直接开怼:【哦,现在就是我替他做决定,手机在我这儿,我说不出警就不出警,我脾气不好,谁再废话以后报警别指望我传话。】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