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第一次被撕开缝隙,漏下几缕久违的、带着湿气的天光虽然远谈不上晴朗,但风停了,雨势也变得淅淅沥沥,不再是那种要将世界彻底砸碎的疯狂。华霖镇的水位,定格在了惊人的六十米高度,将大部分建筑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留在了水下。
天气稍缓,早已在高层建筑中建立临时指挥系统的政府机构,立刻开始了灾后统计和救援行动。皮划艇和冲锋舟穿梭在昔日街道、如今的水道之间,挨个楼栋登记幸存者信息,并开始发放第一批集中调配的紧急生存物资。
生存下来的人数远比预想的多,这得益于严嘉诚那条用生命和信誉换来的预警,以及国家层面果断的应对。然而活下来只是第一步,持续上涨的水位阻断了陆地交通,原有的生产、物流体系几乎瘫痪,物资的短缺,成了比洪水更缓慢却更致命的绞索。
政府发放的“一周生存包”里,是七块压缩饼干、七片独立包装的吐司、七份自热米饭。
计算精准,仅够一个成年人维持最基本的热量摄入一周。这点东西对于经历过抢购囤积、深知未来艰难的居民来说,显得杯水车薪,却也代表着秩序尚存的希望。至少电力系统在官方维护下,时断时续地供应着,每户有基本的用电额度,让黑暗中的孤岛还能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江羽这几天的心思,一半放在观察外界动态上,另一半,则悄悄进行着自己的“秘密工程”——尝试种植蔬菜,她有土,有从种子店扫荡来的各类菜种,有囤积的化肥,如果成功,这将是她未来最重要的“新鲜”补给来源。
当然表面的功夫必须做足,即便空间里物资堆积如山,她依然准时出现在风华广场二十层的物资发放点,低调是末世生存的第一要义。
发放工作由住在楼内的一位名叫康姚的政府工作人员负责。
早上十点,二十楼的公共区域和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两百多号人,无论之前是住豪宅还是睡楼道,此刻都眼巴巴地等待着那只代表生存希望的物资袋。
发放有序进行,每人上前报名字,签字,领取那个分量不重却意义重大的白色袋子,然后默默离开。
队伍缓慢移动,气氛还算平和。
江羽和严嘉诚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她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人群,观察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严嘉诚站在她身边,身姿笔挺,即便穿着便服,也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大约半小时后,一半人领完离开,现场空旷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哟,这不是张老板吗?您这一家老小,也亲自下来领物资啊?”
一个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开口,矛头直指队伍前方的张天河——那位在灾前高价兜售物资、发了一笔“国难财”的超市老板。
“就是,张老板家里那仓库,怕是比咱们这栋楼的物资还多吧?还来跟我们这些睡过道的抢这点救命粮?”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讥讽和积压的怨气。
“卖东西的时候,价格翻了几十番,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倒好意思伸手领免费的?脸呢?”
张天河脸皮够厚,面对指责面不改色,反而振振有词:“政府发的,人人有份,这是规定,再说了,我卖东西,你们自愿买,市场经济特殊时期物价波动,有什么问题?”
“嗬,还市场经济?赚黑心钱赚出道理来了?”先前那人嗤笑,“就不怕有命赚,没命花?”
这句话触碰到了某种微妙的底线,张天河脸色一变,声音也严厉起来:“你什么意思?说话注意点!”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严嘉诚身上,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挤过去,带着几分谄媚:“严警官,您看看,他们这……这摆明了是威胁我啊!您可得管管!”
严嘉诚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对周围愈演愈烈的指责声淡淡道:“都少说两句。领了东西,各自回去。”
这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甚至隐含了对张天河行为的不认同(“少做缺德事”),但同时也制止了可能升级的冲突。周围的居民对严嘉诚敬畏有加,闻言虽然还是不满地瞪着张天河,但声音小了下去。
然而张天河急于寻求庇护的姿态,却意外地引燃了另一个话题,几位热心过头的大婶老太太,早就对这位年轻英俊、能力出众又单身的警官“关心”备至,此刻趁机围了上来。
“严警官真是年轻有为啊,支队长呢!长得又这么精神!”
“是啊是啊,严警官冒昧问一句啊,有对象了没?结婚了吗?我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人特别贤惠,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侄女也不错,在事业单位工作,稳定!”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刚才对张天河的声讨都暂时被抛到了一边,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严嘉诚身上,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