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美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她只能站单元门口等人。没等多久,迎面走过来一对老夫妇。宋阳记得他们的脸,但是并不认识他们。
他们看到宋阳站在门外,和蔼一笑:“宋阳啊,怎么站门外不进去?”
宋阳显得有些局促:“我没带钥匙。”
“那先进楼等吧,外面多冷。”老人拿钥匙开了单元楼的大铁门,宋阳低头跟在他们身后进楼。
“你爸爸妈妈呢?”
“上班去了还没回来。”宋阳轻轻说了句谢谢。
“那你不着急,他们很快就该回来了。”两老人随口安慰了一句,转身进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
女的问她老伴:“这女孩看着总是有点阴沉,都没见她笑过。”
“你以为谁都跟你外甥女一样是个傻大姐见谁都笑啊?”
“见谁都笑怎么不好了?多乐观啊?”女的不高兴地反驳:“女孩子快快乐乐的多好。”
“别人家的孩子,少管。”她老伴拍拍她的手。
“谁管了?就随便说说。”
*
人走了,又只剩下宋阳一个。
她有些无所事事,开始想徐娇娇的事,还有洛音。
视频里那些不堪又骇人的画面和女孩的惊叫声仿佛就在眼前。
宋阳拿指尖扣着自己掌心,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于是她开始想自己以前的家。
宋阳以前的家在阳城最老旧的小区之一,房子是当年他爷爷单位里分配的。后来宋阳爸爸结婚,一家好几个人都蜗居在四十个平方里。
宋阳家不仅老旧,而且还在一楼。一楼潮湿且日朝又差,冬冷夏热。一年下来,没有几天是舒坦的。爷爷活着的时候有关节炎,家里常常听到他忍痛的呻吟声。奶奶和徐美的关系一向不好,四十个平方,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动不动就吵架。
思来想去,那个家完全没有留下什么好的记忆。
转机发生在初三毕业那年。宋阳家的老小区碰上政府拆迁。等到动迁款下来那天,宋建国立马跑去售楼处交了首付。
宋阳的两个姑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宋建国人已经在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新房房产证。
是在房产交易中心,宋阳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威武不凡的宋建国——在人头攒动的办事大厅,他对着宋阳的两个姑姑恶言恶语,如果不是保安阻拦,几乎就要拳脚相加。
宋阳觉得宋建国挺不要脸的,毕竟当初爷爷断气前口头承诺过两个姑姑会分这两个女儿一杯羹。
但是也正因为宋建国的不要脸,宋阳一家才终于从那个暗无天日的老鼠洞里搬了出来。
有时侯命运的纠缠是很神奇的。
神奇到,你真的会以为,冥冥中有一只手,安排了这一切。
宋阳的人生在考上高中的这个暑假瞬间敞亮起来。
时来运转。
这时当时宋建国嘴里常念叨的一句词。宋阳以为这也是她的时来运转。直到高中入学,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轻易地勾起那段她努力埋葬的往事。
阳城太实在太小了,所以人们总是息息相关。
但暗自惊恐的背后,唯一让宋阳可以自我安慰的是,还好,他们不认识她。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甲乙丙丁。他们也不知道,不知道宋阳知晓他们的一切。
幸好他们不知道。
否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在洛音眼里,徐娇娇只不过是一个符号,她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自然也可以是宋阳。
2005年的秋天,阳城还是最热的时候。
宋阳当时刚上初中没多久,徐美在家里做家务摔断了腿。家里没人,是邻居帮忙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的。
宋阳放学到家才知道这个消息,宋建国在外头出车,这会儿正往家里赶。宋阳一个人没有钱,又不认识路,她心里害怕,一个人默默坐在晦暗的客厅里哭。
还好宋建国后脚就赶回了家。父女俩急匆匆地拿上东西就往医院去。宋建国的出租车里烟味夹杂着馊味。宋阳屏着气靠在窗边呼吸。
宋建国油门踩得急。车刚从家里小区开出来,侧面突然斜冲出来一辆黑色大车。宋建国来不及刹车,整辆车被顶出好远。宋阳脑袋磕在车门把手上,疼得她双眼发黑。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其实只是一次小碰撞而已。
宋建国骂骂咧咧解开了安全带下车。旁边黑车上先他们一步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虎背熊腰,两手臂上纹着长长黑黑的一串。
宋阳还没看清他的脸,但心里已经直觉不好。
黑车上下来的男人没有给宋建国开口讲话的机会,直接一个拳头呼了上来。宋建国躲避不及